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戚承晏緩緩起身,玄色龍袍掠過御案,他信步走到玉階前,修長的手指搭上弓弦。
“陛下這是要……”翟月婉小聲驚呼。
話音未落,沈明禾就見那箭已離弦!
“嗖!”
箭矢破空,擦著白狼耳尖射入鐵籠,“錚”的一聲顫響。
那籠中原本還齜牙低吼的白狼王猛地僵住,幽綠瞳孔驟縮,渾身毛發炸起,竟瑟縮著后退兩步,喉中發出幼犬般的嗚咽。
滿殿死寂。
沈明禾就見托霖皇子嘴角的笑意凝固,北瀚使團眾人面色鐵青,而大周臣子中不知是誰先倒吸一口涼氣,隨即響起壓抑的喝彩聲。
戚承晏隨手將弓拋給王全,撣了撣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塵:“畜生而已。”
他看向托霖,黑眸如淵:“一柄劍、一張弓就能解決的事,何須用什么勇士去馴?”
沈明禾看著戚承晏淡漠的側臉,心頭微震。
輕描淡寫,卻殺人誅心。
猛獸再兇,也不過是獵物。
而獵物,只配被獵殺。
托霖眸色陰沉:“皇帝陛下此差矣。狼性桀驁,若不得其法,縱使殺了,也不過是徒增一具尸體罷了。”
“哦?”戚承晏指尖隨意撫過墨玉扳指,“那依皇子之見,該如何馴服?”
托霖直視帝王,一字一頓:“強者為王,弱者臣服,此乃草原鐵律……”
“托霖皇子。”帝王的聲音直接截斷了他的話頭。
戚承晏唇角噙著三分笑意,眼底卻凝著寒霜唇角微勾,“你北瀚以馴獸為傲,可我大周馴的從來不是野獸。”
他緩步走回御座,望著籠中趴伏的狼王:“我們訓的是......天下。”
沈明禾執盞的手微微一頓,好一招四兩撥千斤。
北瀚想用這頭狼暗諷大周需臣服強者,陛下卻直接將格局拔高到治國之道。
更妙的是,這番話既不失帝王威儀,又堵得托霖無法接話。
畢竟若再糾纏馴獸之事,反倒顯得北瀚眼界狹隘。
果然,托霖臉色不定,指節捏得發白。
“這份禮,朕收下了。”戚承晏接過王全奉上的茶盞,忽然話鋒一轉,“不過朕也給北瀚備了份禮。”
帝王話音剛落,數十名金吾衛抬著紅木箱魚貫而入數。
箱子打開的瞬間,殿中響起一片驚嘆,精鐵鍛造的曲轅犁寒光凜凜,鐵齒耬車機關精巧,甚至還有整套的龍骨水車模型。
在燭火映照下,這些農具竟泛著兵器般的冷光。
“聽說今歲草原大雪,北瀚凍斃牛羊四十萬頭,數十個部落舉族南遷?”戚承晏語氣平和,“這些新制的農具……或許能助北瀚百姓渡過難關?”
沈明禾幾乎要為陛下的手段喝彩。
北瀚今春遭遇百年難遇的雪災,草場被厚雪覆蓋,牲畜餓死凍斃者不計其數。
這些游牧民族最怕的不是戰爭,而是天災。沒了牛羊,北瀚至少一兩年都要仰仗與大周的互市買糧。
如今他們竟敢在糧袋攥在別人手里時前來挑釁?
托霖額角青筋暴起,這些精鐵農具對逐水草而居的北瀚人而,還不如一把劣質彎刀實用。
這大周的皇帝陛下這分明是在嘲諷他們,連農耕都未曾建立,也配來談馴服之道?
更誅心的是,他們北瀚境內根本無法耕種,這套器具,簡直像在嘲笑他們連天時地利都不占。
托霖的臉色由青轉白,最終化為一聲咬牙切齒的:“陛下……仁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