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知,還是不敢?”
燭火搖曳,兩人的影子交疊在墻上,像一場無聲的對峙。
“陛下是天子,要什么有什么。若只是對臣女的身子感興趣,大可不必如此周折。”
“可若說是喜愛……臣女自認沒有那個本事。”
“聰明。”戚承晏低笑,“但還不夠聰明。”
說罷,他忽然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沈明禾的耳畔:“沈明禾,你該問問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她想要什么?
這個問句像一滴水落入油鍋,在沈明禾心里炸開無數波瀾。
想要平安?可樹欲靜而風不止。
想要自由?這深宮之中何來自由。
還是……眼前這個深不可測的帝王那份難以捉摸的在意?
燭火“噼啪”炸了個燈花,映得帝王輪廓如刀刻般深邃。
沈明禾忽然松開緊攥衣襟的手,任由寬大的衣領滑落肩頭,“若臣女……”
她抬眸直視戚承晏,“選擇走陛下給的路呢?”
戚承晏眸光驟暗,喉結微動。
就在沈明禾以為要迎來更深的試探時,他卻伸手替她攏好衣襟,指尖不經意擦過她頸側肌膚。
“不急,先養好傷。”他聲音低啞,帶著幾分克制的意味,“來日方長。”
……
戚承晏轉身離去的背影被燭光拉得修長,殿門開合間帶進一縷夜風,吹得燭火猛地一晃。
沈明禾此刻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清醒,她赤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走到銅鏡前。
鏡中人云鬢散亂,寬大的中衣空蕩蕩罩在身上,方才滑落的衣襟已被陛下親手攏好,可那股若有若無的龍涎香卻縈繞不散,像是無聲的宣告。
原來如此。
從始至終,帝王都在編織一張無形的網。
那些若即若離的觸碰與收手,那些意味深長的話語,都是他精心設計的誘餌。
而她,竟真的一步步走進了帝王設下的局。
沈明禾想起陛下方才轉身時,唇角那抹轉瞬即逝的笑。
那不是溫柔的笑意,而是猛獸耐心蟄伏多時,終于見到獵物踏入陷阱時,那種游刃有余的饜足。
窗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在琉璃瓦上,像無數細小的試探。
是了,陛下根本不曾掩飾自己的意圖。
他早就算準了她的每一步。
知道她會惶恐,會猜疑,最終會忍不住主動詢問。
甚至方才那看似體貼的收手,也不過是欲擒故縱的把戲。
沈明禾忽然低笑出聲。
好一個來日方長。
他分明是要她在這漫長的等待中,自己把那些不敢想的、不敢要的,都翻來覆去地想個透徹。等到再見之時,她怕是連最后那點猶豫都要消磨殆盡了。
雨聲漸密,窗外送來的風將殿內的燭火吹的忽明忽暗。
沈明禾松開攥緊的衣擺,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
既然逃不掉,那不如――
她抬眸望向殿門的方向,眼底漸漸浮現出一絲決然。
既然陛下要她心甘情愿,那她便好好看看,這場博弈到最后,究竟是誰會亂了方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