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淑太妃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椅上,一襲絳紫色宮裝襯得她雍容華貴。她發髻高挽,金鳳銜珠步搖紋絲不動,唯有指尖那枚翡翠戒指在轉動時泛著冷光。
沈明禾垂首行禮時,能感覺到那道銳利的目光正自上而下地審視著自己。
淑太妃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關切,淡淡掃了沈明禾一眼,唇角微勾:“昨夜睡得可好?”
沈明禾行禮:“多謝娘娘關懷,一切安好。”
“是嗎?”淑太妃指尖輕撫茶盞,“本宮還以為,沈姑娘會輾轉難眠呢。”
這話里的刺太明顯,沈明禾也早就料到淑太妃不會輕易放過自己,從踏入永寧宮的那一刻起,她就如同走進了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如今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淑太妃繼續道:“畢竟,昨日鬧出那么大的動靜,連安陽郡主都驚動了。”
沈明禾心頭一動,這是在試探她與安陽郡主的關系?
還是在警告她不要妄想借郡主的勢?
“本宮不管你和豫王之間有什么糾葛,但既然入了宮,就要守宮里的規矩。”
說著,淑太妃忽然抬眸,目光銳利,“不過沈姑娘這般聰慧,想必很快就能適應……”
只是還未等沈明禾回應,一陣清脆的環佩聲突然打破了殿內凝滯的氣氛。
“母妃!”昭寧公主風風火火地闖進來,卻在看到沈明禾的瞬間變了臉色。
她伸出的手指幾乎要戳到沈明禾鼻尖:“怎么是她?!母妃若要叫人作伴,也該叫容姐姐來!這般低賤之……”
“昭寧!”淑太妃厲聲打斷,手中的茶盞重重擱在案幾上。
沈明禾低著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昭寧公主怨毒的目光。這位公主的敵意來得莫名其妙,卻又在情理之中――畢竟在她們這些天潢貴胄眼里,自己這樣的身份,連站在這里都是僭越。
淑太妃看似在訓斥女兒,眼神卻冷冷掃向沈明禾:“沈姑娘是客,不得無禮。”
昭寧公主撇了撇嘴,瞪了沈明禾一眼,不情不愿地站到淑太妃身側。
淑太妃也不再多,起身道:“走吧,該去慈寧宮了。”
去往慈寧宮的路上,沈明禾默默跟在淑太妃身后。穿過重重宮門時,她忍不住抬頭看了眼四四方方的天空――這金碧輝煌的牢籠,不知困住了多少人的一生。
比起永寧宮的奢華,太后的慈寧宮更顯莊嚴肅穆。朱漆廊柱,金匾高懸,連空氣中都飄著淡淡的檀香。
沈明禾跟在淑太妃身后踏入正殿時,殿內已有數位宮妃候著,沈明禾悄悄抬眼打量。
想必這些就是當今陛下的后妃。
如今陛下登基三年,尚未大選,宮中僅有四位有名分的妃嬪,皆是潛邸舊人。
最上首的身著杏色宮裝的是那位賢妃蘇氏,沈明禾上次在宮宴時見過,約莫二十出頭,眉目如畫,氣質端莊。
她是蘇閣老的嫡孫女,家世顯赫,如今執掌六宮事務。
她下首坐著一位身著靛藍衣裙的女子,面容英氣,坐姿筆挺,沈明禾猜測應是那位將門出身的李昭儀。
再往后是兩位年輕的美人。一個杏眼桃腮,正偷偷打量著沈明禾;另一個則安靜得像幅畫,但依舊是清麗淡雅。
想必就是先帝賜給陛下的王美人和江美人了。
就在這時,內侍高聲通傳:“太后娘娘到――”
眾人齊齊行禮。
沈明禾隨著眾人跪下,只聽一道溫和卻威嚴的聲音傳來:“平身。”
沈明禾緩緩抬頭,這次距離近,她終于看清了太后的模樣。
太后娘娘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慈祥,眉眼間卻透著不容侵犯的威嚴。
她身邊站著兩名少女,一位約莫十五六歲,嫻靜如水,應該就是太后娘娘所出的昭華公主;另一位……
翟月婉一襲鵝黃色衣裙,在看到沈明禾的瞬間,先是一愣,隨即化作明晃晃的挑釁。
當真是冤家路窄。
“今日也帶了嬌客來?”太后笑著看向淑太妃,目光卻落在沈明禾身上,“哀家看著眼熟,可是那日宮宴上唱曲的那位?上前來哀家看看。”
沈明禾緩步上前,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謹慎。她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好奇的、審視的、敵意的……
淑太妃連忙道:“太后娘娘好記性,這是臣妾妹妹的外甥女,名喚沈明禾。也算是妾身的半個外甥女了。”
這語氣帶著些格外親昵,“上次她入宮,臣妾實在喜歡得緊,便想著讓她再進宮陪陪臣妾,正好昭寧公主那兒缺個伴讀的……”
沈明禾垂眸行禮,心里一片清明,淑太妃這番話,看來是要將她長困在宮中了。
昭寧長公主的伴讀?
怕不是那么好當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