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時三刻,未見天光時,沈明禾就已在永寧宮正殿外靜候多時。
這三日來,沈明禾都是寅時剛至便起身,先來淑太妃殿外候著請安,再隨淑太妃去慈寧宮請安,而后便跟著昭寧長公主在擷芳殿讀書習禮。
這讓她想起了在昌平侯府的日子,只是宮中的規矩比侯府更加森嚴,一舉一動皆有人盯著,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而今日,擷芳殿里卻多了一人。
梁國公府的大小姐顧韻,淑太妃的親侄女,著一襲藕荷色繡蘭襦裙,發間只簪一支鸞鳥銜珠點翠步搖,通身氣度清冷矜貴。
她一進門,先是對殿內兩位長公主行禮,而后掃了沈明禾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輕蔑,隨即別過臉去。
昭寧長公主一見她,立刻親熱地迎上去:“韻姐姐,你可算回來了!”
隨后昭寧長公主又看著端坐在角落里的沈明禾,唇角勾起一抹笑。
“昨日女傅留的功課太多,本公主手都抄酸了,不如你來替本公主抄完?”
沈明禾看著案幾上堆積如山的書冊,知道今日怕是難以全身而退,
但……忍一時風平浪靜
于是,她垂眸道:“是。”
沈明禾安靜地坐下,執筆蘸墨,一字一句謄寫。
筆尖剛觸到宣紙,突然“砰”的一聲,滾燙的茶水潑在她手背上。
火辣辣的疼痛瞬間蔓延,沈明禾咬緊牙關,硬是將那聲痛呼咽了回去。
“本宮手滑了。”昭寧長公主托著腮,笑盈盈地看著沈明禾瞬間繃緊的手指,“沈姑娘不會怪罪吧?”
沈明禾看著燙紅的皮膚已經微微腫起,她垂著眼睫,只是將那只手悄悄藏進袖中。她能感覺到翟月婉幸災樂禍的目光,還有顧韻若有似無的打量。
但另一只手仍穩穩地執筆蘸墨:“能為公主效勞,是臣女的福分。”
翟月婉在一旁險些笑出聲,她原想著親自教訓這個賤人,沒想到昭寧長公主比她更狠。
見沈明禾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翟月婉忍不住煽風點火:“公主就是太仁慈,何必與她客氣?她能坐在這擷芳殿已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了!”
這昭寧長公主原本厭惡翟月婉的粗鄙,一個木匠之家的出身,仗著太后寵愛有時連自己都不放在眼中!
但此刻卻聽得莫名舒坦,昭寧指尖輕撫茶盞邊緣,故作無奈地搖頭:“翟妹妹這話雖直白了些……倒也在理。”
她忽然傾身向前,眼中閃過一絲惡意的興味:“本宮還聽說,某些人家中只剩個寡婦娘親……”尾音拖得意味深長,“女兒這般不知檢點,想必那做母親的也……”
“可不是么!”翟月婉接話,眼中惡意畢露,“要我說,她爹死得正是時候。若還活著,怕是要被這對不知廉恥的母女氣得再死一回!”
沈明禾執筆的手驀地一滯,墨汁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陰影。
“沈姑娘,”顧韻聲音輕柔,手中的團扇卻不動聲色地往昭寧公主方向偏了偏,“怎么停了,公主殿下還等著你的謄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