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的指尖不受控制地發顫,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血腥味才猛然回神。
母親、翠兒、阿福三人同去接明遠,若未到,明遠定會在書院門前等候,守門雜役不可能毫無印象。
如今既說學子早已散盡,那必是母親接到了明遠,五人同乘馬車離開。
從青梧書院到槐花巷不過四五里路,除卻書院前的大街,還需轉過三條街巷。
大街上人來人往,若有異動必會驚動旁人,那便只可能是偏僻的街巷……可光天化日之下,要悄無聲息地擄走五人,談何容易?
除非……
沈明禾突然想起今日與安陽郡主的對話,
――豫王
昨日他剛對陸清淮出手,今日沈家之人便失蹤了。
這個念頭一起,沈明禾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豫王――這位天潢貴胄就像一座無形的大山,沉沉地碾向她。
他連朝廷命官都敢重傷,還有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若真是他所為,他的目標必然是自己。母親和弟弟的性命或許暫時無礙,但……
她忽然想起安陽郡主描述陸清淮傷勢時的神情:“渾身是血……被打得面目全非……”
母親裴沅只是個弱質女流,明遠也只是個齠齔小兒……
一滴淚不知何時砸在手背上,沈明禾猛地抬手抹去,指甲在臉頰上刮出一道紅痕。
“阿七,”她聲音嘶啞,“立刻去京兆府報官,就說沈家女眷與公子失蹤。”
又轉向棲竹:“你速去昌平侯府,若侯爺未歸,就在府門前守著;若已下值……”沈明禾咬了咬牙,“想辦法找裴悅芙,讓她幫忙尋侯爺。”
棲竹急道:“姑娘,那您呢?”
“我親自去一趟豫王府。”
這句話一出,滿院皆驚。
樸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姑娘不可!若真是豫王所為,您此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沈明禾輕輕掙開她的手,眼中是從未有過的決絕:“正因如此,我才必須去。”
她望向漆黑的夜色,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他要的是我,不會為難母親和明遠太久。”
“可是姑娘……”
“沒有可是!”沈明禾打斷云岫的勸阻,“樸榆隨我同去。”
隨后,沈明禾突然轉身回屋,片刻后,她手持一封未封口的信箋出來,交予云岫:“立馬把這封送至安陽郡主手中,她看后就能明白!”
“記住,”她臨行前最后叮囑,云岫棲竹:“若亥時我與母親都還未歸來,你們就去報官說豫王府強搶民女,鬧的越大越好……”
……
戌時二刻,夜色開始沉下,豫王府朱紅色的大門在燈籠映照下泛著冷光,門楣上“敕造豫親王府”的金字匾額威嚴赫赫,兩側石獅怒目圓睜,仿佛隨時要撲下來撕咬擅闖之人。
沈明禾站在階下,仰頭望著這座比昌平侯府還要氣派許多的府邸――昌平侯府的門庭雖貴,卻透著幾分世家沉淀的儒雅;而豫王府,卻處處彰顯著皇家不容侵犯的威儀。
她剛上前一步,守門的侍衛便橫刀一攔:“何人擅闖王府?”
“民女沈明禾,求見豫王殿下。”她聲音平靜。
那侍衛聞,竟似早有所料般側身讓開,甚至未去通傳,只冷冷道:“進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