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靈瑤的聲音似春夜細雨,卻句句砸在沈明禾心上:
“那人渾身是血,官服被扯得破爛,一張俊臉被打得面目全非。他身邊還有個老婦人,額頭磕破了,哭得幾乎昏厥。哦,還有一個嚇傻了的姑娘。”
“聽說是去通州碼頭接上京的母親。”
穆靈瑤盯著沈明禾的眼睛,“回程途中,遇了‘劫匪’……”
沈明禾的手指驀地攥緊了衣袖。
通州碼頭……接母親……
那日陸清淮的話猶在耳邊――
“家母不日將抵京……我立刻稟明,上門提親。”
沈明禾的呼吸微微發緊,一股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穆靈瑤繼續道:“大夫說他傷得不輕,最重的一腳傷及肺腑,要用好藥養個三五年,或許才能痊愈。”
“是他嗎?”沈明禾猛地抬頭,聲音有些發顫。
穆靈瑤看著她終于失態的模樣,心中竟有一絲莫名的快意。
沈明禾,原來你也會慌。
“是他。”穆靈瑤一字一頓,“新科探花,陸清淮。”
她滿意地看著沈明禾瞬間蒼白的臉色,隨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沈明禾,又補了一句:“直到我來這兒之前,他依然沒醒。”
“我讓侍衛去查了,說是城外八十里處黑風寨的土匪干的。”
穆靈瑤俯身,在沈明禾耳邊輕聲道:
“可是沈明禾,你說……”
“這些不成氣候的土匪,平日里最多只敢截截商旅,哪來的膽子劫殺朝廷命官呢?”
沈明禾的手心狠狠收緊,連帶著腕骨都跟著發僵。
是誰?
顧氏?她雖恨自己,但絕不敢對朝廷命官出手;
翟季?那日在歸云居,他對陸清淮分明有所忌憚;
那便只剩下……
“沒錯,是豫王。”穆靈瑤直起身,替她說出了答案。
沈明禾猛地抬頭:“他怎可如此囂張?陸清淮是朝廷命官,是新科探花,若出了事,朝廷必定追究!”
穆靈瑤轉身走向窗邊,聲音帶著幾分譏誚:“可陛下登基后,就余他這一個兄弟,善待著善待著,就讓他不知天高地厚了……”她頓了頓,“不過,他倒也不算太蠢,知道不能傷陸清淮性命。”
沈明禾站起身,半晌,終于艱難開口:“我能……”
“不能。”穆靈瑤斬釘截鐵地拒絕,“你與他的相識源于一場恩情,那如今,我與他的相識也會源于一場恩情。”
穆靈瑤轉過身,直視著沈明禾:“就像你說的,你沈明禾有你沈明禾的好,他會記著你、戀慕你。但我穆靈瑤也不差,這會是我與他的開始!”
沈明禾的胸口劇烈起伏,卻無以對。
“今日來之前,”穆靈瑤緩步走近,指尖輕輕抬起沈明禾的下巴,“我本想威脅你,讓你離他遠一點。”
她忽然松開手,后退一步:“但與你交談后,我不想那么做了。”
“沈明禾,你是對所有人、所有事都看得透徹,分的明白。”穆靈瑤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那么這一次,你又該如何抉擇呢?”
說完,穆靈瑤徑直推門離去,雅間內驟然安靜下來。
只剩沈明禾一人立在原地。
窗外的喧囂隱約傳來,卻仿佛隔著一層厚重的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