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船客幾乎下盡時,陸清淮終于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四十上下的年紀,面容端莊卻透著幾分滄桑,衣著樸素卻整潔,正是他的母親柳氏。
只是,她身旁還跟著一個少女,約莫十六七歲,穿著淺杏色襦裙,發間簪著幾朵絹花并一支銀釵,眉眼間帶著幾分怯意跟在陸母身后。
陸清淮一怔,隨即認出這是他舅舅家的小女兒,名喚柳婉。
只是自父親去世后,家道中落,舅舅便與陸家斷了往來。
母親曾幾次登門求助,皆被拒之門外。
如今,她怎會跟著母親一同上京?
但此刻無暇多想,陸清淮壓下心中疑惑,快步上前,深深一揖:“母親,兒子不孝,讓您獨自奔波上京,實在愧疚。”
陸母望著眼前的兒子,眼眶微紅。
他一身青色官服未褪,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清俊,早已不是離家時那個青澀少年。她顫著手撫了撫他的衣袖,哽咽道:“你能高中,便是最大的孝順……你爹若在天有靈,定會欣慰。”
說著,她側身將身旁的少女輕輕拉過來,笑道:“娘也不是一個人來的,你瞧瞧,可還記得你舅舅家的表妹婉娘?”
柳婉抬眸,飛快地看了陸清淮一眼,又迅速低下頭,臉頰微紅。
她心中暗想明明前些年也曾見過這位表哥,可那時的他不過是個清瘦書生,哪像如今――官袍加身,氣度卓然,如謫仙般令人不敢直視。
柳婉臉頰微熱,連忙福身行禮,“表哥。”
姿態柔婉,這是她母親特意請人教過的,說是京中閨秀禮儀。
陸清淮禮貌還禮:“表妹。”
陸母瞧著二人,眼中浮起幾分欣慰,正欲開口,陸清淮卻已側身讓出路,溫聲道:“母親,天色不早了,我們需快些啟程,回京還要兩個多時辰。”
陸母一怔,隨即點頭:“好,好,先回去再說。”
柳婉悄悄抬眼,卻見陸清淮已轉身去安排馬車,背影疏離而挺拔,仿佛與她隔著一道看不見的墻。
一行人上了馬車,車輪碾過官道的聲響在寂靜的郊外格外清晰。
車內,陸清淮正襟危坐,幾次想開口與母親提及沈明禾之事,卻礙于柳婉在場,只得作罷。
而柳婉還卻時不時偷瞄他,目光灼灼,看得他渾身不自在。
林婉柔坐在對面,時不時偷瞄一眼表哥。
見他眉目如畫,一身官服更襯得氣質清貴,心跳不由加快。
正想尋個話頭搭話,忽覺表哥抬眸看了過來,她耳尖瞬間發燙,正想尋個話頭搭話,忽覺馬車猛地一頓,
“吁――!”
車夫一聲驚叫,馬車驟然急剎,車廂劇烈傾斜,險些翻倒!
“啊!”
車內三人猝不及防,陸母一頭撞在陸清淮肩膀上,柳婉柔驚叫一聲,整個人往前栽去,陸清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另一手撐住車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還沒等他們緩過神來,就聽車外馬夫顫聲喊道:“好、好漢饒命!我只是個趕車的,別殺我!”
陸清淮心頭一沉,掀開車簾一看,七八個蒙面黑衣人持刀而立,刀刃在月光下泛著森冷寒光。
為首之人冷笑道:“車里的人,滾出來!再磨蹭,老子就殺進去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