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手突然松開了。
她要放棄了?
沈明禾心頭掠過一絲失望,那雙眼中的火焰不該這么容易熄滅。
卻見那少女緩緩跪直了身子。
她的動作很慢,每動一下都像牽扯著傷口,可脊背卻挺得筆直。
“我打的是要賣我妹妹去妓館的繼母。”她聲音很輕,卻字字如鐵,“那日我抄起搟面杖打斷了她一雙腿。我爹說我大逆不道,可我覺得――”她抬起頭,眼中閃著鋒利的光。
“護不住幼妹,才是真畜生!”
“我只恨自己沒殺了她!”
沈明禾呼吸一滯,眼前少女眼中的狠厲與決絕,像一把淬了火的刀。
明知會傷己,卻偏要斬個痛快。
這種近乎自毀的剛烈,讓她想起書上所載北地荒原上那些被風雪摧折卻仍挺著脊梁的野樹。
“母親,”沈明禾轉向裴沅,“我想買下她,放在內院。”
裴沅輕輕點頭:“你決定就好。”
最終,沈明禾以八兩銀子買下了這個名叫樸榆的丫鬟。
當樸榆踉蹌著站起來時,沈明禾才發現她比云岫還高出半個頭,破爛的衣袖下隱約可見結實的肌肉線條。
“樸榆?”沈明禾念著這個帶著粗糲感的名字。
樸榆繃緊的下頜微微抽動:“我娘取的。她說樸榆木劈不開燒不爛,也不怕蟲害哪里都能活,又硬又賤……”
她扯了扯嘴角,“就像我們這樣的人。”
沈明禾忽然低笑出聲,她伸手拂去樸榆肩頭的一根草屑,觸手竟是堅硬的肩胛骨。
這具單薄身軀里,藏著足以撞碎南墻的蠻勁。
“好名字。”沈明禾收回手,袖中的指尖還殘留著那種硌人的觸感,“樸榆雖硬價廉,但做的木劍卻是上乘的,劍鋒打磨后更見鋒芒。”
……
自那日從沈明禾府中歸來,陸清淮便一直等著母親抵京的消息。
明明只過去三日,他卻覺得時間被拉得極長,每一刻都格外難熬。
終于,昨晚傳來消息――母親的船今日酉時會到通州碼頭。
陸清淮午時一到便告假離衙,乘馬車匆匆出城。
夏日的日頭有些毒辣,車簾半卷著,熱風裹挾著塵土灌入車廂,他卻渾然不覺,只不斷催促車夫快些。
待馬車終于趕到通州碼頭時,天色已近黃昏。
夏日傍晚,天色仍亮,但遠處已染上一抹橘紅,河面波光粼粼,映著歸航的船只。陸清淮站在岸邊,目光緊鎖著河道上來往的船只。
碼頭邊人聲嘈雜,挑夫、商販、旅客往來不絕,空氣中混雜著河水腥氣與汗水的味道。
約莫等了兩刻鐘,一艘掛著青帆客船緩緩靠岸,船身漆色斑駁,還有通濟二字的招旗,正是母親信中所述的樣式。
他連忙上前,在擁擠的人群中尋著母親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