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院比前廳更寬敞,這地方雖無花草點綴,卻收拾得極干凈。
青石板鋪出幾條小徑,將空間分隔成幾塊,每塊區域都通向不同的廂房。
沈明禾看著每側一溜廂房門前都掛著木牌,分別寫著不同的字樣,應當是分門別類用的。
隨后王牙婆帶著她們徑直走向西側一間廂房,停在掛著“男童”牌子的房前,門口守著個精瘦的雜役。
王牙婆朝守門的雜役使了個眼色,“把人都帶出來。”
不多時,三個十歲上下的男孩依次走出,在廊下站成一排。
沈明禾細觀三人,最左邊的孩子約莫十歲,瘦得像根豆芽菜,手指緊緊絞著衣角,目光躲閃如驚雀。
中間的男孩年紀稍長,背卻佝僂著,眼神空洞得像口枯井。
最右邊那個倒是站得筆直,眼珠滴溜溜轉著,嘴角還掛著討好的笑。
“姑娘,這年紀還能識字的男童可不好找。”王牙婆拍著胸脯道,“但咱們德盛行的貨,保準清白干凈。”
她先指著最左邊的:“他名喚徐望,他爹原也是個讀書人,只是一直未中,家里兒子又多,所以就賣了出……這家世是頂頂清白,身價紋銀十二兩。”
說著又指向中間,“這個,原是大戶人家小公子的書童,叫阿竹,只是主家嫌他木訥……就打發出來了,紋銀十兩。”
最后指著右邊精明的,“這個是米行掌柜的兒子,也識字的,后來家里遭了禍……八兩就成。”
沈明禾看著眼前三人,突然發問:“若你家公子與同窗起了爭執,對方問罪,你會如何應對?”
徐望臉色煞白:“我、我去請夫子,老爺夫人……”
右邊的孩子眼珠一轉:“自然是幫小公子作證,定是對方有錯在先!”
而那位名喚阿竹的答:“先問清小公子緣由,若真是我們理虧,便賠罪;若是對方錯誤,便請先生主持公道。”
沈明禾眼中閃過一絲贊賞,又追問道:“你既懂禮數,為何會被前主家發賣?”
阿竹沉默片刻,指節微微收緊:“因為替主人擋了一樁麻煩,但手段越了界。”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主家寬厚,只將我發賣,未加責罰。”
王牙婆急著插嘴:“姑娘別聽他含糊其辭,分明是……”
沈明禾抬手止住她的話,目光仍盯著男孩:“越了什么界?”
阿竹眼簾微垂:“主家不便做的事,我做了;主家不便說的話,我說了。”
他抬起頭,眼底沉靜,“事辦成了,但規矩壞了。”
沈明禾唇角微揚,是個懂進退的。
一番話說完,也沒將主家情況泄露。
主家既不留他,怕是嫌他太利,怕反傷己手。
但會斷尾求生的狼崽子,總比搖尾乞憐的狗強。
而明遠的性子有時過于溫潤,又單純良善,所以她要的,正是一把能斷尾求生的刀。
沈明禾心中計較后,看向裴沅,側首問道:“母親覺得如何?”
裴沅細細打量著阿竹,開口道:“是個有主見的,明遠身邊該有個知進退的。”
這話說得含蓄,沈明禾卻聽懂了,母親也看中了這孩子的分寸感。
“那就他了。”沈明禾一錘定音。
阿竹當即跪下,額頭觸地:“請主子賜名。”
裴沅看向女兒,沈明禾略一沉吟:“就叫拾初吧。”
“愿你從今日起,守得住本心,也辨得清進退。”
王牙婆看著定下了人,眉開眼笑的又喚來幾個護院。
沈明禾目光一一掃過,最終落在一個面容冷峻的壯年男子身上,這人站姿如松,眼神銳利,一看就是行伍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