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沅帶著明遠回到槐花巷時,暮色已沉。
她剛踏入院門,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氛。
西廂內已點起了燈,沈明禾坐在窗邊出神,云岫和棲竹站在廊下,神色間還帶著幾分未散的驚惶。
“這是怎么了?”裴沅將書箱交給阿福,快步走到西廂,她伸手撫上沈明禾的額頭,觸到一片冰涼。
沈明禾這才回神,勉強笑了笑:“母親回來了。”
她又望向裴沅身后的沈明遠“明遠今日可還適應?”
“阿姐,徐先生夸我文章做得好!”沈陽遠明遠興奮地說,但很快察覺到氣氛不對,懂事地跟著楊嬤嬤去洗漱了。
待房中只剩母女二人,裴沅握住女兒的手:“出什么事了?”
沈明禾沉默片刻,將今日翟季闖入、陸清淮相助的事一一道來。
“母親或許還不知道,我與陸清淮……”
“我原想著,若您同意侯府安排的親事,我便自己找人嫁了。如今搬出來,我想著此時或許能緩一緩,就沒有和母親提及但今日……”
說到最后,她輕聲道:“我同陸清淮說了……我的打算。”
待聽完事情始末,裴沅的喉嚨里像是堵了團浸透苦水的棉絮。
她看著沈明禾平靜敘述的模樣,心口像被鈍刀一點點割開,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明禾居然獨自面對了這么多!
那些被歲月磨出繭子的愧疚突然裂開縫隙,滲出鮮紅的疼。
“都是我的錯……”裴沅聲音發顫,“我以前……這些本該是我這個做母親的……”
“母親。”沈明禾握住裴沅的手,打斷她的自責,“我們是一家人。”
裴沅抬眼,望著女兒沉靜的眉眼。
她知道,明禾已經長大了,比她這個母親更懂得如何保護這個家。
“那個陸公子……”裴沅猶豫著開口,“你與他……”
沈明禾知道母親想問什么,她松開手,轉身望向那株老梅,輕聲道:“他說要提親。”
說到這里沈明禾垂眸,將茶盞轉了個方向,“我想著,這或許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裴沅細細端詳女兒的神情。
燭光下,少女的側臉如玉般瑩潤,卻看不出半分待嫁姑娘該有的羞怯。她心頭一緊:“明禾,你……喜歡他嗎?”
茶湯映出沈明禾微微怔住的表情。“他是個好人”
“年紀輕輕已是探花,品貌俱佳,待我也算真心。他說……將來不會拘我在后宅,也會支持我去做想做的事。”
她頓了頓,“能得這樣的夫婿,我應該是喜歡的。”
“母親問的是,”裴沅伸手撫上女兒的臉頰,“你喜歡陸清淮這個人嗎?”
“喜歡?”沈明禾一怔,像是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
“我是說……”裴沅走近一步,聲音溫柔,“你喜歡陸清淮這個人嗎?”
沈明禾沉默了。
喜歡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