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像父親對母親那樣,明明情深似海,卻總是爭吵不休?
還是像話本里寫的,一見傾心,非君不嫁?
她不知道。
“明禾。”裴沅輕嘆一聲,“你或許覺得,我與你父親是一對怨侶。我恨他固執,恨他不懂變通,恨他為了百姓為了心中之志連命都不要……”
裴沅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可我也愛他……”
“當年你外祖父定下這門親事時,我百般不愿。”
裴沅望裴沅桌上茶盞中倒映的自己邊,眼底泛起溫柔的光,“直到那日醉仙樓上,我看見你父親穿著半舊的青衫從長街那頭走來。朝陽正好落在他肩上,襯得他整個人都在發光……”
裴沅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仿佛又看見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后來在嶺南,我親眼見他為救染了瘟疫的村子,三天三夜夜不曾合眼。那時我才明白,當年那個會給乞丐銅板的少年,從來都沒變過。”
一滴淚砸在茶湯里,蕩起細微的漣漪。裴沅突然抬眸看向女兒,“后來即便是怨他恨他,卻也始終愛他。”
沈明禾靜靜聽著,父母的故事于她而像一場遙遠的夢。
那些熾熱的、不顧一切的心動,對她而太過陌生。
她不懂,也不確定自己是否需要。
人生在世,哪能盡善盡美?
她只盼陸清淮是個好人,能相敬如賓過一輩子就好。
“母親,我們不說這些了。”沈明禾轉移話題,“我在想,今日第一個出手相助幫我們的到底是誰?”
沈明禾分析著當時的場景,“院墻外無人,高處也無蹤跡。但能精準擲石,必是身手不凡。雖然那幾枚鵝卵石來得蹊蹺,卻明顯帶著善意。”
“不管是誰,總歸是友非敵。”
裴沅看出女兒不愿多談,順著她道:“是該好好尋尋,謝謝恩人。”
“還有一事,”沈明禾正色道,“如今家中除了阿福都是婦孺,他每日接送明遠已分身乏術。我想著,得尋個護院,再給明遠找個書童。”
“好,明日,我們一起去!”裴沅開口,像是下定決心,“帶上楊嬤嬤和云岫,阿福也去。”
沈明禾驚訝地抬頭,對上裴沅堅定的目光。
暮色透過窗紗,為她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
那個總是躲在竹熙堂里的母親,此刻背脊挺得筆直,眼中閃爍著她許久未見的光彩。
裴沅似是察覺到女兒的目光,伸手理了理鬢角,輕聲道:“總不能……一直躲著。”
這話像是說給沈明禾聽,又像是說給自己。
“好。”沈明禾微微一笑,“明日我們一起去!”
……
夜色如墨,御書房內還余幾盞素紗宮燈幽幽燃著,昏黃的光暈在金磚地上投下一圈淺淡的輪廓。
戚承晏坐在案前,手中朱筆未停,一冊冊奏折被翻開、批閱、合上,動作利落,不帶半分猶豫。
窗外偶有夜風拂過,卷起案頭一縷墨香,又悄然散去。
王全輕手輕腳地走進來,低聲道:“陛下,三更天了,影七已在殿外候了半個時辰。”
戚承晏筆尖微頓,隨即又繼續書寫,只淡淡道:“讓他進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