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巷口,豫王府的馬車倏地停住,車簾紋絲未動,但翟季知道,里面的人一定聽見了。
“翟公子。”車內人嗓音低沉,帶著居高臨下的漠然,“攔本王的駕,你最好有足夠的理由。”
翟季臉上湊近車窗,壓低聲音。他堆著諂笑,眼底卻藏著陰毒:“殿下息怒,實在是……方才瞧見些有趣的事,想著您或許會感興趣。”
“哦?”
翟季見狀,立刻添油加醋道:“您那位沈姑娘,如今可了不得。才搬出侯府才幾日,就勾搭上了新科探花郎。方才我去拜訪,正巧撞見陸清淮她院里,兩人眉來眼去,好不親熱……”
車簾依舊未動,但翟季敏銳地察覺到,馬車內的氣息沉了一瞬。
他心中暗喜,繼續煽風點火:“要我說,這陸大人也忒不識趣。明知道沈姑娘是您看上的人,還敢這般殷勤……”
“說完了?”
“啪”地一聲,金絲扇骨重重敲在車窗上,繼而車簾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挑開,豫王戚承昀的面容半隱在陰影里,唯有那雙狹長的眼眸寒光凜冽。
他居高臨下地睨著翟季,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翟世子這般熱心,倒叫本王意外。”
翟季一噎,下意識退了半步,卻見豫王忽地笑了,那透出幾分森然:“若本王沒記錯,上次山池苑相見時,不正是你在糾纏沈明禾么?”
翟季面色一僵,隨即從容整了整衣袖:“殿下好記性。那日殿下訓斥了過后,在下就歇了這心思。”
“所以今日,在下只是特意來給您送個消息。”
“說來有趣,那陸清淮一個寒門子弟,倒是比我們這些世家公子更得沈姑娘青眼。方才我去拜訪,竟被個小丫鬟攔在門外,倒是陸大人……”
他故意拖長聲調,“出入自由得很。”
“我也就罷了,只是那陸清淮不過是個沒根基的翰林,也配與您爭?”
“爭?”戚承昀突然輕笑出聲,折扇“唰”地展開,“本王需要與誰爭?”
扇面山水間題著御筆親賜的詩句,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翟季被這氣勢所懾,卻仍不死心:“殿下自然不屑。只是……”
他意有所指地望向槐花巷方向,“有些人怕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豫王忽然收起折扇,眼神銳利如刀,“翟季,你今日這番話,本王就當沒聽見。”
“別以為本王不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離沈明禾遠點。若讓本王知道你再覬覦她……”
說著,戚承昀折扇在翟季喉結上輕輕一劃,后者頓時汗毛倒豎!
“滾!”
說完,車簾“啪”地落下,馬車揚長而去,只留下翟季站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呸!”翟季狠狠啐了一口,“裝什么清高!”
他盯著遠去的馬車,眼中滿是怨毒。
豫王比他身份高貴又如何?不還是一樣被沈明禾厭惡!
可笑這高高在上的王爺,此刻怕是比他還要惱恨。
還有那個不識好歹的陸清淮……
前些時日母親分明派人探過口風,要給小妹說親,誰知那窮酸翰林竟敢推脫!更可恨的是,聽說安陽郡主也在打探這人的消息。
好個風流探花郎!都得了郡主的青睞,還敢來招惹我的女人!
不過……
翟季突然陰笑起來。
豫王方才那番話,分明已對陸清淮起了殺心,那他何不坐山觀虎斗?
等豫王與那個窮酸書生兩敗俱傷,他再……
馬車內,戚承昀早已眼底陰云翻涌。
自己為了給沈明禾側妃之位還在苦求母妃,而她卻在勾搭別人?
沈明禾,你當真是不知好歹!
上次在山池苑相見,他難得放下身段好相勸,許諾側妃之位,那沈明禾卻油鹽不進,卻避如蛇蝎。
原以為她是畏懼侯府權勢,或是忌憚母妃的手段,卻不想……竟是攀上了新科探花?
“呵……”他忽然低笑出聲,一個寒門出身的翰林,無權無勢,也配與他爭?
沈明禾,你真以為區區一個陸清淮能救得了你?
“去查,”他冷聲吩咐車外的侍衛,“陸清淮近日行蹤,事無巨細,統統報來。”
豫王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眸中暗潮洶涌。
天真的人,總要付出代價的。
他會讓沈明禾知道,在這上京城里,能擁有她的,從來只有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