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時日,沈明禾一刻也沒閑著,她幾乎踏遍了城北的每一條街巷。
這上京城北是文人士子聚集之地,書院林立,有些名氣的足有近二十所。
其中最負盛名的當屬四大書院:蘭臺館、行知書院、崇文書院、青梧書院。
蘭臺館是前朝國子監祭酒致仕后所開,行知書院更是從前朝延續至今,底蘊深厚。這兩家書院門檻極高,非權貴子弟不得入。
而剩下的崇文書院和青梧書院,則每年五六月開放招生考試,擇優錄取。
此外,還有八所稍遜一籌的書院,如鹿鳴書院、問津書院等,雖不及四大書院,卻也頗有名氣。
沈明禾帶著明遠跑遍了城北,但這二十來所學堂里,真正值得考慮的不過六七家。所以她最終將目標定在崇文、青梧、鹿鳴、問津四家。
崇文和青梧的招生試恰在前幾日舉行,明遠都已去參考,而這放榜日都恰好是今天。
所以,當槐花巷的新宅院還籠罩在薄霧中,沈明禾就已經帶著云岫已經站在院門口整理帷帽。
“阿姐,我好了。”沈明遠小跑著出來,他身上簇新的青色直裰襯得小臉愈發白凈,腰間系著裴沅繡的松竹紋荷包,活脫脫個小君子模樣。
裴沅跟在后面,手里還捏著個油紙包:“趁熱吃,剛蒸好的桂花糕。”
馬車上,沈明禾突然問道:“崇文、青梧書院的經義策論題是什么來著?”。
沈明遠咽下糕點,眼睛亮起來:“崇文的是「《孟子》曰:‘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試申其義,兼論州縣官牧民之道。」
我用了‘民為邦本,本固邦寧’破題,引《尚書》‘天視自我民視’強調民本……”。
“這青梧書院的則是「江南漕運積弊日深,漕船沉溺、胥吏勒索、丁壯逃亡,若為漕運官員,當如何整頓?」這個我是用的阿姐前些時日教過的那些,我答了‘漕運之要,在通河路、清吏治、恤運丁,海運為主、河運為輔,可破積年之弊。’”
聽著沈明遠清脆的聲音,沈明禾眼前浮現出昨晚他重寫的答卷。
那字跡雖還稚嫩,但筆鋒間已見風骨。而那兩篇經義實務的策論雖說不是非常完美,但對于他這個年齡已是難得。
……
馬車剛拐進崇文書院的街道,就被堵得寸步難行。各家馬車、轎子擠作一團,仆役們此起彼伏地喊著“借過”。
阿福索性跳下車轅:“姑娘,我擠進去看榜!”
沈明禾掀開車簾一看,書院前的空地上早已擠滿了人。
有錦衣華服的公子,有布衣儒衫的學子,更多的則是像她這樣陪著學子來的家人。
“一起去,阿福開路。”沈明禾按住要起身的裴沅,戴上帷帽,牽著明遠下了車,“阿娘別下來了。云岫陪著您,明遠跟著我去。”
放榜處人頭攢動,擠得呼吸都困難。沈明禾緊緊攥著明遠的手,生怕被人流沖散。沈明遠的小臉繃得緊緊的,手心沁出了汗。
只是剛往里擠就有個胖婦人肘邊的竹籃勾住了沈明禾的帷帽,差點扯落她的發簪。而沈明遠突然“哎呀”一聲――他的新鞋被踩了個黑腳印。
“讓一讓!讓一讓!”阿福大著嗓門,硬生生在人群中擠出一條路。
沈明禾也牽著明遠終于擠到了放榜處,紅紙黑字的榜單高高張貼。
沈明禾從榜首開始,一個個名字看下去。
紅紙黑字密密麻麻,竟沒找到“沈明遠”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