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昌平侯府后的一切也比沈明禾想象的順利些。
夕陽西下時,余暉斜斜地映在昌平侯府的朱漆大門上,將那對石獅子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
沈明禾扶著母親裴沅登上馬車,回頭望了一眼這座住了三年的宅邸,恍如隔世。
三年前,他們母子三人只帶著一車行李和楊嬤嬤、阿福、云岫、翠兒來到這上京城的昌平侯府;三年后,他們依然只帶著一車行李離開,只是多了個棲竹――這丫頭當年五兩銀子被賣進侯府,如今沈明禾花了十五兩就將她贖了出來。
馬車緩緩駛離,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格外清晰。沈明禾輕輕放下車簾,腦海中卻浮現出方才拜別老夫人的情景。
老夫人依舊是那副吃齋念佛的模樣,除非是大事,基本不會管府中之事。
對他們的離去只是嘆了口氣,便擺擺手讓他們退下了。
裴沅坐在馬車里,目光虛落在膝頭交疊的雙手,沈明禾看著裴沅的神色,她理解母親的不安。
自打來到上京,母親出門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去法華寺祭拜父親。
此刻的她,像一只久困籠中的鳥,既向往天空,又害怕振翅。
裴沅此刻心中滿是矛盾,她看著明遠趴在窗邊,好奇地張望著外面的世界,又看看身旁沉靜的女兒,她不確定自己搬出侯府的決定是否正確。
自己真的能給他們一個安穩的家嗎?
她下意識攥緊了衣角,卻在順著明遠掀開的車簾往外看時,驀地怔住了。
窗外,夕陽將街道染成溫暖的橘色。小販們正收拾著攤子,吆喝聲此起彼伏;孩童們追逐笑鬧著跑過巷口;遠處炊煙裊裊,飯菜的香氣隱隱飄來。
這樣的場景,原來這般美好。
裴沅已經不記得上次穿行其中是什么時候了。
或許是乾泰二十八年的上元夜?
那時記憶如潮水般涌來,那晚的夜色很美,沈知歸難得有空,他們一家早早用完晚膳就出了門。
他一手抱著明遠,一手牽著明禾,他們在燈火如晝的街市逛了很久很久……
只是如今,身旁再也沒有那個人了。
裴沅急忙垂下眼睫,眼眶微微發熱。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手突然握住了她。
“母親。”
裴沅抬眼,對上了沈明禾明亮的眸子。這雙眼睛,她總說像極了沈知歸,而沈知歸卻說像她。
或許,這個孩子是他們的骨血,他們都只是想在這孩子身上,看到對方的影子。
“阿娘別怕。”沈明遠也轉過身來,小手覆在裴沅和沈明禾的手上,稚嫩的聲音里滿是堅定,“我已經長大了,是沈家的男子漢了。我會好好讀書,考取功名,保護阿娘和姐姐的。”
裴沅看著身旁的一雙兒女,忽然覺得這一刻心頭的陰霾盡散。
是啊,他們還在。
她反手握緊兩個孩子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馬車緩緩駛入夕陽的余暉中,將昌平侯府的影子遠遠拋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