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云水居的燈便亮了。沈明禾推開窗,晨風裹著露水的濕氣撲面而來――這是她在侯府的最后一個清晨。
昨夜與母親商議至三更,最終決定今日便由她先行出府相看宅院,母親裴沅在府中處理一些事務。
原本的計劃不該這般倉促,但顧氏既已撕破臉,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險。
馬車碾過朱雀大街,沈明禾掀起車簾一角,望向了這城中的車水馬龍。
上京城分內外兩城,朱雀御路貫通南北,洛河漕運穿城而過,縱橫坊巷逾百,坊市相融,晝夜喧闐,盡顯市井煙火。
皇城踞于內城西北,朱墻金瓦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城東多是高門府邸,青磚黛瓦間透著威嚴;城北書院林立,墨香與鐘聲交織;城南則是煙火人間,勾欄瓦舍鱗次,商肆連街接衢,坊市喧囂晝夜不息。
這般格局,沈明禾這三年在書中看過無數次,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能好好游歷。
“姑娘,咱們先去哪兒?”云岫小聲地問。
“城北肆心書鋪。”沈明禾放下車簾,“這京中算是市井之人又與我們有舊的只有徐掌柜了,或許他能幫我們薦個可靠的牙人。”
肆心書鋪藏在城北文華坊的巷口,徐掌柜見著她便笑了:“沈姑娘來得巧,我這里前兩日還收了些山川游記呢。”
寒暄過后,聽聞她要尋宅院,徐掌柜沉吟道:“既要臨近書院,又要即刻入住……”
“巧了!我確實是認識一人。這李季牙行的李牙人專做文士生意,最熟悉城北宅邸。”
不過半個時辰,一個精瘦的中年男子匆匆趕來。李牙人生得一副笑面,眼睛卻極亮:“沈姑娘要的宅子可不好找。既要清凈,又得離這京中的四大書院不超過三里……”
“不知姑娘要購置多大的宅院,可有預算”
“兩進宅院,價錢好商量。”沈明禾打斷他,“但今日就要定下。”
李牙人眼中精光一閃:“巧了!城北東門處槐花巷正有一處合用的,離京中四大書院之一的崇文書院不足二里路!”
……
轉過三條幽靜的巷子,眼前豁然開朗。巷子盡頭立著座青磚灰瓦的二進宅院,門前兩株合抱粗的槐樹灑下濃蔭,樹影里隱約可見“明德居”三字的匾額。
時下禮制等級劃分嚴格,匾額的用字、形制、材質均需符合身份,違者可能被治罪。
“第”“府”“宅”這些匾額只能是宗親、品官、士族才能使用,所以這“明德居”三字可以看出這主人身份不高。
“就是這兒了。”李牙人掏出黃銅鑰匙,“原主人是杭州的綢緞商,特意買來給兒子備考的。誰知那小子連童生試都沒過,一氣之下全家回南邊了。”
沈明禾推開黑漆大門,迎面是鑿著鯉魚紋的青石影壁,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繞過影壁,平整方磚鋪就的外院顯得格外敞亮,一間倒座房靜靜地立在西南角。穿過垂花門,內院三間硬山頂正房坐北朝南,西側帶一間耳房,還有兩間廂房分立東西。
李牙人踩著回廊介紹,“您瞧,這后院就比較簡單,是主人家加蓋的,只有三間后罩房,所以這宅子說是兩進,但實際也算是三進。”
沈明禾細細看過每一處:正房梁柱用的是松木,窗欞雕著簡潔的花紋,后院那口六角井也是清澈,只是井沿青苔斑駁,顯是有些年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