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搬入明德居已過一旬有余。
不,如今該叫“歸云居”了,這門匾是昨日日才新換上的。
這一旬里,沈家上下都忙得腳不沾地。離府時只帶了當初從鎮江帶來的箱籠,衣物器具都要重新添置。
裴沅、楊嬤嬤和翠兒倒還好,可沈明禾、明遠、云岫、棲竹和阿福這些年都長高不少,舊衣早已不合身。
眾人緊趕慢趕,總算給每人裁出兩套換洗衣裳。
沈明禾還特意讓云岫和棲竹們自選布料顏色。
在侯府時,下人們的衣著都有定例的,所以這次也是她倆第一次給自己挑衣裳。
沒想到云岫挑了鵝黃,棲竹選了青綠,加上沈明禾的朱紅,三人往院里一站,紅黃綠湊了個齊全,惹得裴沅直揉眼睛:“你們三個少在我跟前晃悠,晃得眼暈。”
這日卯時剛過,天光已亮。云岫和棲竹梳洗完畢,穿著新裁的鵝黃與青綠衫子來到內院。
楊嬤嬤正在廚房忙碌,灶上蒸籠冒著白汽。正房西窗,翠兒正為裴沅挽發,東廂傳來明遠清朗的讀書聲。
只是唯有西廂的門還緊閉著。
“明禾這幾日累著了,”裴沅看著窗外看見兩個丫頭探頭探腦的模樣,輕聲道,“左右今日無事,讓她多睡會兒。”
直到卯時過去,西廂仍無動靜,云岫和棲竹才輕手輕腳推門而入,掀開青紗床帳。
沈明禾睡得正熟,晨曦透過窗紗,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暈。
她側臥著,烏發如瀑散在枕上,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陰影,唇角微微上揚,像是夢見了什么好事。
“姑娘,”云岫輕聲喚道,“該起了。”
連喚三聲,沈明禾才迷迷糊糊睜開眼:“什么時辰了?”
只是那嗓音還帶著濃濃的睡意。
“卯時都過了,”棲竹笑著掛起帳子,“小公子從卯時就開始誦讀了,這書聲愣是沒把姑娘吵醒。”
此時窗外正傳來明遠清越的聲音:“……所以動心忍性……”
沈明禾擁被而坐,聽著聽著窗外明遠誦讀的《孟子》篇章,忽然覺得心頭涌起一股暖流,這樣被書聲喚醒的日子,真是再好不過了。
梳妝臺前,云岫為她挽發時笑道:“今日的早膳是夫人和楊嬤嬤一起做的,都是鎮江風味呢。”
“真的?”沈明禾眼睛一亮,銅鏡中的容顏頓時鮮活起來,“我都快記不得母親做的飯菜是什么味道了,待會定要多吃些個。”
正廳里,陽光穿過新糊的窗紙,灑向了擺滿早膳的桌案,一旁新插的荷花在青瓷瓶里綻放,幽香浮動。
裴沅正將一碟金黃的蟹黃湯包擺上桌,明遠也放下書卷來到正房,幫著擺放碗筷。
楊嬤嬤端來冒著熱氣的雞粥,翠兒捧著一碟鎮江特產的香醋。云岫和棲竹站在廊下,鮮艷的衣衫映著朝陽,像兩朵迎著晨光綻放的花。
這樣的煙火氣,才是沈明禾記憶里家的樣子,沒有繁文縟節,不必戰戰兢兢,只有最真實的喜怒哀樂。
“阿姐快嘗嘗,”明遠夾起一個湯包放到沈明禾碗里,“今日阿娘和嬤嬤一起做的天。”
裴沅也說道:“這個時節的蟹剛脫殼不久,肉質較嫩、蟹黃膏未豐,口感雖不及秋季肥美,但也是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沈明禾小心咬開薄皮,鮮美的湯汁瞬間在口中漾開。
這一刻,所有的艱辛都化作了唇齒間的甘甜。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