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目光倏地轉向顧氏,二人視線相撞,顧氏還維持著鎮定,可攥著帕子的手指已經發白。
而這時廳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位身著湖藍色錦緞褙子的婦人快步走了進來,正是裴盛的母親祝氏。
“這是做什么?審犯人嗎?”祝氏一進門就冷聲質問,目光如刀般掃過沈明禾。
她生得端莊秀麗,帶著幾分高傲相,此刻更是將護犢子的架勢擺得十足。
顧氏見狀,慌亂的神色才有一絲好轉,不管如何,這祝氏最是清高護短,平日里連她的面子都不太給。
祝氏一把將裴盛拉到身邊,尖聲道:“我兒素來誠實,他說看見了就是看見了!你們沈家的小子手腳不干凈,還想反咬一口不成?”
沈明禾不慌不忙地福了一禮:“夫人安好。明禾只是想把事情問清楚,畢竟……”
“問什么問!”祝氏打斷她的話,指著沈明禾的鼻子罵道,“你一個姑娘,不在閨閣里好好待著,跑到前院來指手畫腳,成何體統!”
昌平侯眉頭緊鎖,正要開口,卻見沈明禾突然紅了眼眶。
“夫人教訓的是,只是明遠是我親弟弟,他若真做了錯事,我這個做姐姐的也定會好好責罰他。但若有人蓄意陷害……”
祝氏冷笑:“陷害?證據呢”
“證據就在盛哥兒的話里。”沈明禾緩緩開口,一字一頓,“他說午時看見明遠偷玉佩,可今日午時,沈明遠根本就不在書堂正廳!”
聽了這話,裴盛則頓時慌了神,瞪大了眼睛:“不可能!我明明……”
“侯爺!”門外突然傳來通報,“慎思堂的陳教習求見。”
昌平侯銳利的目光在沈明禾與裴盛之間來回掃視,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傳。”
廳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沈明禾看著顧氏慘白的臉色,和裴盛開始發抖的雙腿,緩緩勾起唇角。
但隨后沈明禾唇角那抹幾不可察的笑意很快隱去。她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的繡紋,思緒飛快回溯。
首先她可以確認的一點是明遠不可能偷盜。
既非明遠所為,那這樁案子里關鍵人物有三――周夫子、裴盛、明遠,那剩余兩人必然有問題。
所以她讓棲竹去打聽消息。棲竹在府中長大,人也機靈和善,所以府中很多下人她都相熟,短短時間內便探聽到幾處關鍵:
其一,學堂內風平浪靜,明遠的文章得了教習夸贊,教習還特意指出尚有精進之處;唯一稱得上風波的,是裴盛午時與同窗斗蛐蛐時起了爭執,驚動了掃灑的婆子。
其二,周夫子性情迂腐,是上任侯爺請進府的,家中十幾口人全仰仗他每月十兩束過活。一年前侯爺又聘了陳教習,周夫子對此頗為不滿,常斥其年輕浮躁。
其三,裴盛是與侯府最是親近,在學堂一向頑劣。其父是恩蔭來的官職,不高也無實權,但母親乃太常寺少卿之女,家世不顯赫,卻也自視甚高。
而這些,都是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