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輕聲道,“之前您不愿意離開侯府,覺得侯府不管如何也是安身之所。但如今......侯府內若是顧氏想針對我們輕而易舉。”
“顧氏今日能誣遠哥兒偷竊,明日就能栽贓他舞弊。后日呢?若她鐵了心要逼我就范......”
裴沅的嘴唇顫抖著,眼中的火焰漸漸沉淀成一種堅定的決心。
“若是搬出府去,至少是我們沈家的宅院。”沈明禾繼續道,“父親是因公殉職,朝廷給的撫恤足夠我們在京中買一處宅院安身……”
窗外的風突然大了起來,吹得窗欞“咯吱”作響。一片落葉被風卷進室內,落在裴沅膝頭。
裴沅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卻堅定,“你說得對……但眼下,我們要先救出遠哥兒。”
沈明禾見裴沅松口,也松了口氣:“今日舅舅必會在場。所以母親要做的就是示弱……”
她湊到裴沅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裴沅先是皺眉,隨即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好。”裴沅站起身,整了整衣衫,“我這就去準備。”
走到門口時,她突然回頭:“明禾,你……”
沈明禾微微一笑:“母親放心,我不會讓遠哥兒有事的。”
裴沅走后,沈明禾立即喚來棲竹:“去打聽清楚今日學堂里究竟發生了什么,記住去找婆子小廝打聽,今日上的誰的課,和明遠起沖突的是誰,性情如何,還有那位周夫子的底細。”
棲竹剛領命而去,沈明禾又吩咐云岫:“去前院盯著,侯爺一回來立刻來報。”
……
沈明禾與母親裴沅踏入正廳時,屋內已站滿了人。
昌平侯裴淵端坐主位,眉頭緊鎖,面色陰沉。顧氏立于他身側,唇角噙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
周夫子坐在左邊下首。
而正中央跪著的,正是沈明遠。而他旁邊站著兩三個學生,其中一個滿臉得意。
沈明禾的心猛地一揪,她似乎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弟弟明遠低垂著頭,衣襟凌亂,臉頰上還帶著未擦凈的血痕。沈明遠聽見動靜抬頭,看見姐姐和母親,眼中閃過一絲光亮,隨即又黯然地低下頭。
那眼神里,不是恐懼,而是愧疚。
仿佛這一切真是他的錯一般。
沈明禾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的酸澀。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不久前,她也是跪在這個位置,當時的她也是,明明不是她做的,可當看到母親時,她第一反應卻是害怕――不是怕惡人,而是怕看到母親失望的眼神。
如今,明遠也是這樣。
顧氏見她們母女二人進來,唇角微勾,眼中閃過一絲得意。
“侯爺,”顧氏輕聲道,“今日學堂之事,妾身實在不好處置,只能請您定奪。”
裴沅聽了顧氏的話,就直接上前一步,還未開口,眼淚便先落了下來:“兄長……”
這一聲“兄長”喚得極輕,卻讓昌平侯裴淵驀然抬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