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眸色漸深,她了解自己的弟弟,明遠雖然年少,但他自小最是沉靜克己,怎會無緣無故與人打架?更遑論偷竊?
“母親,”沈明禾輕輕按住裴沅顫抖的手背,輕聲問道,“您見到遠哥兒了嗎?”
裴沅點點頭,淚水滾落:“他……他臉上有血……侯夫人卻說讓他先思過……”
她的聲音哽咽,“我……我連句話都沒能和他說上……”
沈明禾感受到母親指尖的冰涼,不動聲色地將自己的溫度渡過去:“母親,您先緩口氣。”
她引著裴沅坐下,斟了盞熱茶塞進她掌心,“我們都清楚遠哥兒的性子,他絕不會做出偷盜之事。”
“今日之事,必有蹊蹺。”
裴沅怔怔望著女兒,半晌,才顫聲問:“你是說……有人故意陷害,要毀他前程?”
沈明禾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聲道:“母親,您想想,明遠在學堂一向隱忍,為何今日突然與人起沖突?而且還偏偏說是偷了那位最嚴苛的周夫子的玉佩?”
“侯夫人前兩日才與我們撕破臉,今日遠哥兒就出了這樣的事。哪有這么巧的巧合?”
昌平侯夫人動手了!
室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裴沅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白。
她突然站起身,眼中燃起一簇火焰:“我這就去找侯爺說清楚!”
“母親且慢。”沈明禾攔住她,“侯爺此刻還未在府中。即便在,侯夫人既然敢這么做,必定已經準備好了說辭。”
沈明禾看著母親慘白的臉色,心中已有計較。她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漸暗的天色。
顧氏不會無緣無故針對一個孩子,而且這個孩子對她毫無威脅。
除非……是想逼她們走投無路。
“毆打同窗、偷盜財物……這些事可大可小。若他們執意要鬧大,即便最后我們搬出侯府,明遠的名聲也……”
話未說完,裴沅已經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一個名聲盡失的的學子,如何能入得了這京中任何一家好書院,怕是將來參加科舉都無人作保……
那明遠這輩子算是毀了!
裴沅的手指緊緊攥著帕子,她恍惚想起明遠三歲那年,在鎮江老宅的葡萄架下,小手握著毛筆,一筆一劃地臨摹《千字文》。
明遠三四歲就啟蒙,從鎮江到上京城,沒有一日懈怠。寒冬臘月里,小手凍得通紅仍堅持練字;盛夏酷暑時,汗水浸透衣衫也不肯放下書卷,明遠從未喊過一聲苦。
他字寫得好,書背得快,文章也做得好,連教習都說他將來必成大器。
這樣的明遠不該成為顧氏的筏子被他們陷害。
這一刻,裴沅突然明白了女兒那日說過的話。這些貴人愿意恩賜的時候,就能相安無事;不愿意的時候,他們會將你狠狠碾碎,一線生機都不肯留。
裴沅緩緩抬頭,目光如炬地望向女兒。
沈明禾看著裴沅的眼神,那是一個母親護子的眼神,帶著前所未有的決絕。
像極了護崽的母狼,即使面對猛虎也毫不退縮。那雙眼睛里燃燒著決絕的火焰,卻又帶著玉石俱焚的狠勁。
而此刻的裴沅又與沈明禾記憶中那個鋒利的女子重疊在了一起。
“母親,如今的局面,相信你也看得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