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
王全尖細的嗓音如冷水澆下,將沈明禾從美好的幻想中生生拽了出來。
沈明禾甚至不知道自己何時上前了一步,指尖幾乎要觸到陸清淮的衣袖。
她倉皇收手,轉頭望向聲音來處。王全慘白著臉從假山后轉出,眼神閃爍不定:“主子有請。”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沈明禾如墜冰窟。歇雪苑那日,就是此人站在溫泉外院……那他口中的主子……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記憶這一刻突然清晰起來。
上次宮宴……
沈明禾僵硬地轉頭望向假山上的風亭。山石掩映間,她什么也看不見,卻莫名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從脊背竄上來。
那個人的存在,比豫王、翟季加起來都要可怕千萬倍――他是能輕易碾碎這天下所有人希望的存在。
陸清淮也認出了王全,眉頭緊鎖:“王公公?”
王全的主子……那不就是陛下?
可陛下為何要見肥肥姑娘?
他們……
他下意識看向沈明禾,只見她臉色煞白,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青。
“陸公子……”
沈明禾抬眸看向陸清淮,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她眼中似有千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句:“你先回去吧。改日再談。”
陸清淮怔在原地,喉結滾動了一下。他突然想起什么,他從袖中取出那包點心。
動作卻不再像方才那般熱切,反而帶著幾分酸澀:“這是……法華寺新出的蓮花酥。可能比不上知味樓的三仙蓮花酥,但是我今早特意來領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突然意識到此刻送點心有多么不合時宜。
可他還是固執地將食盒遞了過去,仿佛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點聯系。
沈明禾接過那包點心,掀開蓋子的手微微發抖。
法華寺的素齋很是出名,各個時令各有不同。
而面前的這包里面整齊碼放的蓮花酥散發著清甜香氣,酥皮上還精心點綴著蓮子。她突然想起在知味樓時,是她邀他去嘗的招牌三仙蓮花酥。
“多謝……”沈明禾輕聲道,只是聲音有些哽咽。
王全看著這對“苦命鴛鴦”,頓覺自己成了話本子里拆散良緣的惡奴。
他硬著頭皮上前,壓低聲音對陸清淮低聲道:“陸大人,您還是請回吧。”
陸清淮看著沈明禾將食盒交給云岫,忽然覺得心如刀絞。
但他仍在原地仍固執地看著沈明禾。
直到沈明禾轉身的那一剎,陸清淮不知為何,他心頭突然涌上一陣莫名的恐慌――眼前這個姑娘,就像天邊絢爛的煙火,明明近在咫尺,卻仿佛隨時會消失。
他伸手想抓住什么,卻只握住一縷帶著蓮香的清風。
“陸大人?”王全又催促了一聲。
最終,他只能深深望了一眼沈明禾的背影,轉身離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腦海中不斷回放著方才她眼中那一閃而過的恐懼――她在怕什么?或者說,她在怕誰?
腳步聲漸遠,沈明禾知道陸清淮離開了。
她深吸一口氣,終究還是回頭望了一眼。
那個說要帶她共赴青云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曲折的回廊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