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淮聽完她的話,先是怔愣,隨后眼中竟閃過一絲亮色。他忽然上前一步,聲音里帶著幾分急切:“沈姑娘,你錯了!”
“我出身松江府,祖上不過是尋常鄉紳,如今更是家道中落。家中僅剩寡母一人,連我上京趕考的盤纏都是族人東拼西湊的。”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明禾,“若論門當戶對,是我配不上你才對。你父親已是五品官身,而我如今不過是個七品編修……”
“不是這樣的,陸公子。”沈明禾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話,“或許你現在還不明白。”
她抬手指向遠處的佛塔:“看見那座塔了嗎?你金榜題名的那一刻,就像登上了這座高塔。從此以后,你的命運已經改變了。”
“你是元熙三年的探花郎,這個身份會跟隨你一輩子。”
“但你知道嗎?翰林院里修書十年的探花也不是沒有。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你需要助力。”
她繼而望向池中游動的錦鯉,聲音平靜而清醒:“而你的婚姻就會是你第二次翻身的機會。若能得個好岳家,或許別人十年都走不完的路,你三年就能走完。”
陸清淮的臉色漸漸變了,似是急切地想說什么,卻被她抬手制止。
“你現在或許覺得無所謂,”她繼續道,“但經年之后,當同科進士都已平步青云,唯獨你還困在翰林院修書或是外放到窮山惡水之地不得出之時,現在的濃情蜜意終會被現實沖散。”
“到那時,懷才不遇會變成一把刀,最先刺向的,就是當初那個讓你做出選擇的人。”
沈明禾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如刀:“你會怨恨,會后悔,會想――若是當初……”
陸清淮的臉色漸漸蒼白:“所以……你就替我做了決定?”
“我只是告訴你現實。”沈明禾平靜地說,“你現在或許覺得我杞人憂天,但……”
“我不會!”陸清淮突然提高了聲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沈姑娘,你是無法替我做決定的。”
他的手掌滾燙,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生疼。沈明禾抬眼看他,只見青年眼中燃燒著她從未見過的火。
“是,我是想要個好前程。但我陸清淮還不至于要靠賣了自己的姻緣去換!”他聲音發顫,“我寒窗苦讀十余載,不是為了做個靠裙帶關系往上爬的廢物。”
沈明禾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驚住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陸清淮,眼睛發紅,聲音顫抖,全然沒了往日的溫潤如玉。
“你……你冷靜一點。”她試圖抽回手。
“我很冷靜。”陸清淮深吸一口氣,松開她的手腕,“沈姑娘,我最后問你一次。如果……如果我不在乎這些,你愿意給我一個機會嗎?”
陽光照在他的臉上,映出他眼中的執著。沈明禾的心突然軟了下來。
“陸清淮,”她輕聲喚他的名字,“你知道我現在的處境嗎?侯府想讓我給翟季做妾,豫王也想納我為側妃。如果我嫁給你,就等于同時得罪了兩家權貴。”
陸清淮的眼神沒有絲毫動搖:“我不怕。”
陸清淮的聲音堅定如鐵,“他們雖是權貴,但我已是官身。難道他們還能強搶人妻不成?”
他上前一步,眼中燃著熾熱的光:“若實在逼迫得緊,大不了我自請外放。天地之大,總有我們容身之處。只要一心為民,廟堂之高也好,江湖之遠也罷,總能施展抱負。”
沈明禾心頭微震。
不得不承認,陸清淮說的沒錯。
比起趙懷瑾,一個探花郎的身份確實更能讓豫王和翟季忌憚。
若論利弊權衡,此刻答應他才是上策。
就在她沉思之際,陸清淮忽然輕聲道:“肥肥姑娘,無須妄自菲薄。”
“說來,我能得中探花,或許還要感謝姑娘。”
她不解地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