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上去,似乎那座亭子里藏著猛獸。
可她知道,自己別無選擇,只能向前。
云岫抱著食盒,擔憂地看著自家姑娘。她從未見過姑娘這副模樣,明明站在陽光下,卻仿佛置身寒冬。
“姑娘……”云岫小聲喚道。她想上前跟著姑娘卻被王全一個眼神攔住,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不許靠近。
“姑娘請吧。”王全堆著笑上前,卻見沈明禾一副赴死的模樣,心里忍不住嘀咕:我家陛下龍章鳳姿、文韜武略,年方二十三便威加海內,有這么可怕嗎?
這個念頭剛起,王全突然想起剛剛陛下的神情打了個寒顫,又默默補上一句:好像……是挺可怕的?
“沈姑娘,”他干笑著引路,“主子等著呢。”
沈明禾緩步踏上假山石階,轉過一處嶙峋山石后,眼前豁然開朗。
這假山上竟別有洞天。臨水處建著一座精巧的四方風亭,四角飛檐下懸著銅鈴,在微風中發出清脆的聲響。
亭中石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兩盞白玉杯。
而那人就立在欄桿邊,一襲玄色常服,陽光透過亭檐在他肩頭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那背影愈發清冷孤絕。
他背對著她,身姿挺拔如松,正望著池中盛放的蓮花。
王全見她停在幾步之外,連忙上前示意。沈明禾深吸一口氣,跟著走到亭前。
“主子,沈姑娘到了。”王全躬身稟報。
沈明禾立即行禮:“民女參見……”
“免禮。”
戚承晏低沉的聲音傳來,仍未轉身,只是隨意抬手。
王全不知何時已經退了出去,沈明禾下意識也想后退,卻聽他道:“過來。”
這兩個字不容拒絕。沈明禾只能緩步上前,在距他半步之遙處停下。
這個距離,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混著一絲清苦的茶味。
而這亭中又只剩他們二人,沈明禾覺得眼下的這個距離有些近了,下意識想再后退半步,卻見戚承晏突然轉身:
“肥肥姑娘?”
這個稱呼讓沈明禾的手指猛地蜷縮起來。他怎么會知道這個名字?
這是三年前她在揚州碼頭隨口胡謅的,除了碼頭那人和云岫,也就是陸清淮知曉。
除非……
他聽到了方才陸清淮的稱呼。
那他們說的那些話……她不敢深想,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來,莫名有種心虛的荒謬感。
“這名字挺別致。”他終于轉過身,深邃的眉眼此刻顯得格外鋒利。
沈明禾勉強維持著聲音平穩,“不過是取的諢名,讓陛下見笑了”
只是沈明禾說這話的時候卻不敢抬頭,因為她能感覺到頭頂的目光如有實質,似在一寸寸刮過她的肌膚。
戚承晏看著眼前似是不愿抬頭的少女,輕笑一聲,目光轉向池中蓮花:“今年花開得早,特別是那株并蒂蓮,倒是難得。”
沈明禾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碧波間果然有一株并蒂蓮,兩朵粉荷共生于一莖,花瓣上還沾著晶瑩的水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并蒂蓮自古喻男女夫妻之情。”
戚承晏摩挲著手上的玉扳指,狀似隨意地問忽然道,“肥肥姑娘以為如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