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泰十六年春,
她終究還是跟著去了嶺南,潮濕的瘴氣日夜侵蝕著她的身體,讓她整日病懨懨的。
每當她蜷縮在榻上發呆時,沈知歸就會推開窗,指著院外那株猶如萬鳥棲枝的禾雀花藤說:“沅娘,你看,這花開得多好。”
他的聲音里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可她只看見那些垂落的花串,華美卻沉重,一如她被困在這瘴癘之地的日子。
也是那年春天,她懷上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懷孕時的晨吐來得又兇又急,她趴在盂盆邊吐得昏天黑地時,總能聽見門外衙役催促他去審案的腳步聲。
深夜獨自醒來,枕畔冰涼,燭淚一滴一滴落在妝臺上,和她的眼淚混在一起。
乾泰十七年早春,
明禾出生了,當穩婆將皺巴巴的嬰兒塞進她懷里時,她累得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可沈知歸卻像個毛頭小子似的,抱著女兒在產房里轉圈,后來他給女兒取名為“明禾”。
沈明禾。
愿她心若明鏡,也愿嶺南百姓禾豐歲稔,穰穰滿家。
而她與沈知歸之間也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緩和許多。
乾泰二十年春,
沈知歸被調任江南丹陽縣,日子也總算好過些。青瓦白墻的縣衙后院雖比不得侯府氣派,卻勝在處處透著生氣。
明禾漸漸長大,總愛追著院子里那株老梅樹下的蝴蝶跑。粉白的梅瓣落在她發間,又被奔跑帶起的風吹散。
她坐在廊下繡著帕子,針腳也漸漸慢了下來。沈知歸每次下衙都會將明禾扛上他的肩頭。小丫頭騎在父親脖子上,笑得永遠都比枝頭綻開的梅花還燦爛。
她知道,那時候,自己嘴角總是會噙著笑。這簡陋的縣衙后院,這粗茶淡飯的日子,不知何時已在心頭釀出一絲隱秘的甜意。
只是,歲月似乎并未不想將那些甜蜜永留。
乾泰二十三年夏,
矛盾再次爆發。她開始教明禾《女則》、女工,沈知歸卻說:“我的女兒不必學這些,讀書明理就夠了”
第二日他竟帶著已經六歲的明禾去市集聽人說書,去碼頭看貨船來往。
“她將來總要回京的!”她氣得發抖。
“為何一定要回京?”沈知歸反問,“阿沅,江南不好嗎?這里的百姓需要我。”
她沒法回答,她只知道她教的那些才會是女兒的立身之本,是她將來能否在京城立足的關鍵,那些東西是大家閨秀該學的!。
從那以后,江河湖海,市井鬧市,沈知歸一一帶著沈明禾走過。
而明禾也表現的更愛沈知歸給的那些,她也漸漸的與女兒疏離了起來。
她也不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就為這爭著那一口不明不白氣?
乾泰二十五年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