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聲漸急,雨點拍打在雕花木窗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顧氏聞輕笑一聲,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衣袖上的褶皺:“妹妹啊,你之前離京太久,回來后又久居內宅。怕是不知道如今永安伯府在京中的分量。”
她眼角余光瞥向沈明禾,意有所指道:“太后娘娘最疼愛的就是這個娘家侄子,那翟世子又是伯爺嫡子,將來是有爵位在身的。”
“雖說眼下是貴妾,可憑我們明禾的品貌,又得永安伯夫人和世子的喜歡,如今世子也未娶妻,入府后生下個一兒半女,那是必定能在伯府站穩腳跟的。”
裴氏臉色發白,卻仍堅定地搖頭:“嫂嫂,明禾的父親是進士出身,生前怎么說也是五品官,我們沈家雖不是什么高門大戶,但也絕沒有讓嫡女為妾的道理……”
顧氏聽到裴氏還不為所動,突然起身走到那方澄泥硯前,指尖輕輕劃過硯臺邊緣,語氣依舊溫和,眼神卻冷了下來:“妹妹可要想清楚了。這京城最好的書院,大儒們收學生最看重什么?”
說著,她轉身直視裴氏,“是家世!是門路!”
她一步步逼近,聲音越來越冷:“你可要想清楚了。遠哥兒明年就要出府讀書了。若能有伯府這樣的姻親,將來入仕豈不是平步青云?難道妹妹想讓遠哥兒和他父親一樣,寒窗苦讀二十年,最后……”
“想必妹夫在泉下也必定想讓遠哥兒光耀沈家門楣吧”
裴氏聞身子一晃,扶著案幾才站穩。
沈明禾冷眼看著顧氏威逼利誘的嘴臉,那套金累絲頭面在燭光下閃閃發亮,卻照不亮她眼中的算計。
那方硯臺此刻就像一把刀,明晃晃地架在弟弟的脖子上。
她悄悄看向母親,果然見裴氏攥著帕子的手已經泛白。
窗外雷聲轟鳴,一道閃電照亮了裴氏蒼白的臉。沈明禾也清楚地看到裴氏眼中閃過掙扎。
顧氏果然聰明,知道打蛇打七寸。從小到大,沈明禾比誰都清楚,在母親心里,自己永遠都比不上弟弟。
她靜靜地看向裴氏,就像往常無數次那樣,等待著母親再一次選擇弟弟,等待著那熟悉的、凌遲般的痛楚。
只是這一次,顧氏點燃的這把火,沒有按照她的心意去燒。
“夠了!”裴氏猛地抬頭,眼中泛起血絲。
裴氏恍惚間想起沈家的過往,沈家本就沒什么宗親,當年沈知歸高中后,他的父母沒過幾年就相繼離世。
而那個狠心的男人,最終也拋下她們母子三人獨自離去。
三年前她帶著兩個孩子回到侯府寄人籬下,為的不就是明禾明遠的前程?為的不就是讓他好好讀書,光耀沈家門楣?
他一定會比他父親強,一定會……
只是那個傲骨錚錚的男人,不顧教條也要讓女兒做鎮江城里最自在的姑娘。
他又怎會允許……怎會允許明遠的前程、沈家的門楣,是靠明禾嫁入高門做妾換來的?
“大嫂為我們沈家著想,我心領了。先夫雖去得突然,但他的志向我永遠記得。此事不必再提。明禾的婚事,我自有主張。”
沈明禾她猛地抬頭,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氏。
她從未想過,那個在她記憶中總是苛責自己的母親,竟會如此堅決地維護父親的志向……維護她……
這一刻,她仿佛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心底悄然松動。
顧氏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終于掛不住了,臉色瞬間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