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居。
沈明禾端坐于書案前,素手輕抬,從檀木匣中取出一道素白信箋。她執筆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未能落下。
窗外烏云壓頂,悶雷滾動,一如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她必須盡快行動了。
今日山池苑一行,雖險象環生,卻也并非全無收獲。不管是翟季的永安伯府還是豫王府,她都絕不能踏入。
周繼明雖不合適,可那趙懷瑾……
她想起亭中交談時,對方泛紅的耳根,以及曲池畔宴飲時,他頻頻投來的目光。
他有意,但還不夠。
這樣的有意,尚不足以讓他上門求娶一個侯府表小姐。她需要再添一把火,可時間不多了……
只是她又該去哪添這一把火呢?
如今她能與趙懷瑾之間唯一的聯系就只有……
陸清淮。
想到這里,她迅速落筆:
“陸公子臺鑒:今日山池苑一敘,清談甚歡。歸府后忽憶及前日偶得《平江山水圖》一卷,筆墨精妙,卻不知出自何人之手。聞趙公子乃平江人士,對此間風物必是了然。不知可否勞煩陸公子代為引薦,共賞此卷,一論畫中三味?”
待墨跡干透,她輕輕折好信箋:“云岫。”
“姑娘?”
“讓阿福將這封信送出去。”
云岫領命而去后,沈明禾起身走到窗前,此時天色已暗,但烏云密布的天空反而透出一種詭異的亮色,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
不覺中,半刻鐘已過。
云岫回來時,見沈明禾還立在窗邊,便拿起一件披風走上前去,“姑娘,起風了。雨馬上就來了,這窗戶還是關著吧。”
沈明禾輕輕搖頭:“關與不關,這雨終究是要下的。”就像顧氏的算計,躲是躲不過的。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照亮了沈明禾沉靜的側臉,她忽然轉身:“云岫,我們去竹熙堂。”
……
竹熙堂的燈火在雨前的暮色中顯得格外溫暖。沈明禾踏進院門時,正看見東廂窗紙上映出兩道身影――應當是母親裴氏正俯身指點著弟弟讀書,那剪影溫柔得刺眼。
翠兒進來通報時,裴氏正在考校沈明遠今日的功課。
“太太,姑娘來了。”
聽到長女來訪,裴氏明顯一怔,除了必要的請安,沈明禾幾乎從不主動來她的院子。
她身后的沈明遠卻已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雀躍。剛要起身,就被裴氏一個眼神按了回去:“坐好。娘說過多少次,讀書最忌心浮氣躁。心不定,何以成學?把這段讀完。”
待兒子重新端正坐姿,裴氏才整了整衣襟,緩步走出東廂。
裴氏踏入正房時,窗邊那道纖細的身影恰好轉過身來。
“母親。”沈明禾福身行禮。
暮色中,少女一襲素色衣裙,發間只簪一支白玉簪,整個人如一幅水墨畫般清雅。這一刻,裴氏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亭亭玉立的姑娘,正是她一直期盼的大家閨秀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