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承昀被這笑容刺得心頭一顫,心頭涌起一股無名怒火。
她竟敢將他與翟季那等紈绔相提并論?他堂堂豫王,在她眼中就這般不堪?
往日見了他就害羞低頭的少女,如今竟敢這般頂撞他?莫非是她不滿足于側妃之位?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滯。她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能做豫王府的側妃已是天大的恩典,竟還妄想正妃之位?
可當他仔細端詳眼前人時,又不禁心頭微動。她因憤怒而泛紅的臉頰比往日更添幾分艷色,那雙含著怒火的眸子亮得驚人。這樣的美人,給她正妃之位也……可惜母妃那里……
“你若真想當正妃……”他放軟語氣,“也不……”
“不必了!”沈明禾厲聲打斷,“民女高攀不起!”
戚承昀聽了這般斷然拒絕之,終于惱羞成怒:”沈明禾!你別不識好歹!”
“如今昌平侯夫人已經動手了,除了本王,你還有別的去處嗎?”
他猛地逼近一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刀:“翟季是什么人,你方才也見識過了。你以為,你能在他手里活過三個月?”
“不過你放心,雖然名分上差些,但我保證你入了豫王府,地位絕不會比裴悅容低。”
說完,他再不看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天青色的衣袍在竹林間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就像他這個人一樣,表面溫潤如玉,內里卻自負專橫至極。
沈明禾望著豫王的身影漸漸隱入竹林,山風掠過竹林,沙沙聲里夾雜著遠處宴席的笙簫,卻襯得她心頭愈發冷寂。
她垂下眼睫,輕輕吸了口氣,衣袖下的手悄悄攥緊了衣角,又緩緩松開,只在柔軟的布料上留下幾道轉瞬即逝的褶皺。明明已是初夏,但竹林中的寒意依舊能順著脊背爬上來。
今日翟季為何會出現在這里?
必然是顧氏的安排。
早在她送來那套衣裙時,沈明禾就知道今日必有動作。但她不得不來,因為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而翟季敢這般明目張膽地攔路,說明顧氏已經與他通過氣了。
那下一步……
顧氏若要促成這樁婚事,必定會去說服母親裴氏。以她對裴氏的了解,她雖軟弱,但事關女兒終身,未必會輕易松口。
可若顧氏以弟弟明遠的前程為誘餌……
沈明禾閉了閉眼。她太了解母親了。在弟弟的前程和自己的婚事之間,母親會怎么選,答案幾乎不而喻。
……
昌平侯府,正院。
從山池苑歸來后,裴悅容便隨著母親顧氏回到了正院。
此刻,顧氏端坐在主位上,只是那茶盞擱在案上許久,盞蓋卻始終未揭。下首的裴悅容垂眸端坐,腰背挺得筆直,專注地望著扇面上停駐的繡蝶,可那繃緊的姿態,分明顯出了她壓在扇骨上的力道。
“繼續說。”
顧氏聲音平靜,卻讓跪在地上的綠衣丫鬟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