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世子對表姑娘很是上心,一直追著表姑娘說話……還、還動手去拉表姑娘的衣袖……”
聽到這里裴悅容唇角幾不可察地翹了翹。就該是這樣,沈明禾那樣的身份,能給翟家做貴妾都是抬舉。
這些話說完后,綠衣丫鬟偷眼看了看主子的臉色,顫顫地繼續說道:“只是……后來豫王殿下突然出現……把翟世子呵斥走了……”
在聽到“豫王”二字時裴悅容輕搖的團扇突然滯在半空,湘妃竹骨扇柄在她指間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宴席間她特意留意過,豫王表哥分明未曾與沈明禾有只片語的交流……原來他們早在她看不見的地方……
“還有呢?”
綠衣丫鬟咽了咽口水:“豫王殿下攔下表姑娘,兩人似乎起了爭執……奴婢不敢靠太近,只隱約聽到殿下說……說要納表姑娘為側妃,咱們大姑娘為正妃……”
“后來……”丫鬟的聲音越來越小,“表姑娘好像沒答應,然后豫王殿下就說……就說……”
“正妃也不是不行……”
“正妃?!”
裴悅容猛地站起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起身時衣袖碰翻了茶幾上的茶盞,茶水潑在衣裙上,只是她已經顧不得這些了:“母親!豫王表哥他……”
顧氏抬手示意她噤聲,目光陰沉如水。她緩緩放下茶盞,瓷器與案幾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滾出去!”
丫鬟連滾帶爬地退下后,屋內陷入死寂。
裴悅容死死攥著濕透的裙角,忽然覺得荒唐。她五歲習《女則》,七歲通琴棋,京城貴女中誰不贊一聲“裴氏明珠”?
她不該這樣的,昌平侯府的嫡長女,何時這般失態過?
可是她一想到豫王表哥,那個在她及笄時親手為她簪上玉簪的表哥,如今竟要為個下賤之人動搖承諾?她突然很想沖到豫王面前質問,可殘存的理智告訴她――她不能。
顧氏看著女兒蒼白的臉色,受傷與不甘的神情,胸口一陣絞痛。
豫王這是什么意思?當他們昌平侯府是什么人家?容兒等了他這么多年,他竟敢把正妃之位隨隨便便許諾給一個表姑娘?!
她的容兒,合該永遠高貴傲然,高高在上,何曾露出過這般神情?
若有人讓她露出這般神態,那就是她這個做母親的失職。
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縷暮光被烏云吞噬,遠處傳來隱隱雷聲。
顧氏聽著雷聲,忽然對門外道:“孔嬤嬤。”
“去庫房取那對羊脂玉鐲、金累絲嵌寶頭面、《四書輯釋》孤本,還有那方澄泥直方硯。”
她又轉向大丫鬟:“玳瑁,給宮里的淑太妃娘娘遞個帖子,就說……”
顧氏的聲音越來越低,最終化作一聲冷笑。
裴悅容怔怔地望著母親,忽然明白了什么。她緩緩坐回椅子上,挺直了脊背,眼中的脆弱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