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
裴氏突然開口,聲音是自己都未察覺的柔和,“可用過晚膳了?今日......山池苑如何?”
這樣溫和的問候,在她們母女之間已經許久未有了,一時間竟讓沈明禾有些無措。
她習慣了與母親之間的劍拔弩張,習慣了沉默相對,這般溫軟語反而讓她無所適從。
“回母親,用過了。”她垂眸行禮,聲音比平日更輕,“山池苑……”
又一道驚雷炸響,打斷了未盡的話語。雨,終于開始下了。
不過幾息間,雨聲漸密,檐下滴水如珠簾垂落。
翠兒匆匆進來稟報:“夫人,侯夫人來了。”
裴氏一驚,連忙起身迎至門前。顧氏已帶著一眾丫鬟婆子立在廊下,雨水打濕了她的裙角。
“嫂嫂,這雨這般大,怎么勞您親自過來?”裴氏急忙上前攙扶,“有事讓下人通傳一聲便是。”
顧氏反手握住裴氏的手,笑容溫婉:“這幾日府里事忙,不得空來看望妹妹,今日難得閑暇。”
她目光掃過屋內,在看到沈明禾時微微一頓,隨即笑意更深,“明禾也在啊。”
沈明禾在看見顧氏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她沒想到顧氏會這般急切,從山池苑回來竟連明日都等不及了。但她依舊裝作無事,垂首行禮:“舅母安好。”
等顧氏她們都進來后,丫鬟們也魚貫而入,捧著錦盒一一打開。顧氏拉著裴氏的手道:“也不知妹妹這里缺些什么,我便自作主張帶了些來。”
她先取出一對羊脂玉鐲:“妹妹雖在受寡,但這孝期三年已過,如今也該添些首飾了。”說罷,又指向一套金累絲頭面,“明禾到了議親的年紀,總要有些體面的物件,你也好替她張羅張羅不是。”
沈明禾靜靜立在一旁,看著顧氏命人將那些首飾一件件展示。當“議親”二字從顧氏唇間吐出時,那道投來的目光讓她脊背一涼,仿佛有冰冷的蛇信舔過后頸。
“這兩樣是給遠哥兒的。”顧氏的聲音忽然放柔,手指撫過那冊泛黃的孤本和硯臺時,指尖都帶著幾分珍視。
“將來遠哥兒出府讀書,總要用些配得上身份的好東西。”
裴氏聽了這話果然動容,她望著那方澄泥硯,想起兒子伏案苦讀的身影,喉間不由發緊。
這些物件,這些正是遠哥兒所需。
于是她對著顧氏鄭重行禮:“多謝嫂嫂費心。”
“一家人何必客氣。”顧氏扶起她,忽然話鋒一轉,“今日來,還有件事要與妹妹商量……”說著,她瞥了眼沈明禾,那意思再明顯不過。
裴氏會意:“明禾,你先回去吧。”
“女兒今日無事,想多陪陪母親和舅母。”沈明禾站在原地不動,聲音輕柔卻堅定。
顧氏眼底閃過一絲陰翳,轉瞬又化作滿面春風,隨即笑道:“也好。”
她拉著裴氏坐下,“是樁喜事。我們明禾出落得這般好,自然是一家有女百家求。這不,永安伯府都求到我面前了。”
“永安伯府?”裴氏一驚,“這般勛貴人家,我們如何高攀得起?”
顧氏抿嘴一笑:“妹妹有所不知,上次宮宴上明禾一曲江南小調,可是得了不少貴人青眼,永安伯夫人就在其中。這不前日伯夫人親自登門,想求明禾入府……”
說到這里,顧氏抬眸看向沈明禾,最終無情的吐出那三個字:
“……為貴妾。”
“貴妾?!”
裴氏猛地站起身,臉色煞白:“不行!我們明禾怎么能為妾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