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裴氏,怎么也想不通這個平日里對兒子前程最為上心的母親,今日為何如此冥頑不靈!上次廣明湖回來,她在正院對沈明禾立威時,裴氏可是一句話都沒說過。
一個母親為了兒子的前程,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嗎?
“好,很好。”顧氏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妹妹這般清高,那遠哥兒明年入書院的事,只怕侯府給的妹妹也看不上……”
“母親!我不要去什么書院!”
眾人還未有反應時,沈明遠突然從門外沖進來,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小臉漲得通紅:“兒子會好好讀書,靠自己考取功名!求母親不要答應讓姐姐去做妾!”
裴沅看著突然闖進來跪在地上的兒子,她再也忍不住了,踉蹌著上前,一把將沈明遠摟進懷里。
“遠哥兒……”裴氏哽咽著撫摸兒子的頭發。
她原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在丈夫靈堂上就流干了,可此刻,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三年來強撐的堅強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恍惚間,她仿佛又看見了沈知歸,看到了那個她愛了半生也恨了半生的男人。
乾泰十四年春,
那時的她還是生在富貴鄉里的侯府千金。父親說要給她許配給一個新科進士時,她氣得摔了最心愛的瓔珞。
“一個窮舉子也配?”
她跑到父親書房大鬧,只是這次一貫疼愛她的父親始終沒有松開,一句“此事已定”堵了她的路。
她約了沈知歸在醉仙樓相見,本想讓他知難而退。可那日春光正好,她臨窗而坐,看見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白[衫的年輕書生穿過熙攘的街道。
有個小乞丐不小心撞到他,嚇得跪地磕頭。那書生卻笑著從荷包里掏出幾文錢遞了出去,陽光落在他身上,可以看到那袖口已經磨出了毛邊,可那雙含笑的眉眼卻比滿街春光還要明亮。
那一刻,她所有精心準備的奚落話語,竟像晨露遇見朝陽般,不知不覺消散無蹤。
乾泰十四年秋,
她終于還是和沈知歸成親了,婚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美好。沈知歸會在休沐日帶她去郊外踏青,會為她描眉梳發,會在她生辰時用微薄的俸祿買一支素金簪子。
她漸漸覺得,這樣平淡的日子也不錯。
乾泰十五年冬
那個冬日來得猝不及防,快到她沒有一絲準備,直到那日下朝回來,沈知歸才突然說要外放嶺南。
他眼底燃著她從未見過的火光,手指劃過輿圖上瘴癘之地的標記,
“翰林院修書非我所愿。”
“嶺南百姓更需要一個好官。”
她摔了茶盞:“你可曾想過我的感受嗎?”
她不想離開京城,去那窮山惡水之地。
她不懂京城的前程有什么不好,他入了翰林,往后經營幾年,在京中定然能有一席之地。
那是他們第一次爭吵,也是以后所有爭端的開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