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識地低下頭,露出半截雪白的后頸。
宋凜松開鉗制裴悅珠的手,目光卻落在面前這個低垂的腦袋上。
他本不該出現在這里。那日在歇雪苑初見,她故作溫婉地逗弄詢兒時,他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戲。
廣明湖九曲橋上,她徘徊了半個多時辰。她穿著那身與他亡妻如出一轍的風信色衣裙,捧著本《妙法蓮華經》來回踱步的模樣,拙劣得可笑。
可他就是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甚至故意讓詢兒去拉她。
更可笑的是,當她真的落水時,他竟想都沒想就跟著跳了下去。回府后他告訴自己,這只是武將的本能,所以他刻意的去忽略這件事。
可昨夜母親提起續弦之事時,他腦海中浮現的,竟然是她從水中被撈起來時,睫毛上掛著水珠的模樣。
沈明禾不動聲色地觀察著亭中三人。裴悅柔低垂著腦袋,裴悅珠則氣得臉色發青。
而宋凜,站姿挺拔如松,可身側握著劍柄的指節卻微微發白,看來這位冷面將軍的情緒,遠不如表面那般平靜。
廣明湖那一躍,已不是簡單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情感了。而今日他更是不顧身份插手女兒家的爭執,這般失態,哪里還是傳聞中那個只知用兵的平西侯世子?
她不動聲色地往后退了半步,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亭中的沉默:“珠姐姐,世子來得正好,珠姐姐正好可以好好向世子道謝。”
裴悅珠臉色一僵,她的手還痛著呢!
“我為何要……”
“畢竟那日是世子相救,柔姐姐才無性命之憂。”沈明禾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宋凜,“你們‘姐妹情深’,這聲道謝難道不該嗎?”
宋凜眉頭微蹙。他自然聽出這話里的譏鋒,可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裴悅柔身上。
裴悅珠被這話架得進退兩難,剛才鬧的確實難看,也不知道這宋凜聽去了多少,只能草草福身:“多謝世子相救。”
只是那語氣硬得像吞了塊石頭。
裴悅珠道完謝后抬起頭,正對上宋凜的側臉,他竟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目光始終凝在裴悅柔身上。
而那眼神...那絕不是看一個無關緊要的人的眼神。
她胸口突然涌上一股無名火。這些賤人憑什么?豫王表哥是這樣,現在連宋凜也……
“好,好得很!”裴悅珠突然冷笑出聲,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你們一個個都……”
“我……我要告訴母親!”她丟下這句毫無威懾力的話,轉身就跑。
沈明禾望著裴悅珠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亭中對視的二人。有些事情有些情感終歸是要他們自己解決。
所以沈明禾佯裝焦急:“珠表姐當心腳下!”她朝亭中二人匆匆一禮,“我去看看,別讓她摔著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