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過一道假山,沈明禾忽然松開手。兩人對視一瞬,同時笑出了聲。
“柔姐姐,”沈明禾指向不遠處的一座六角亭,“我們去那里坐坐可好?”
亭子建在一處小丘上,視野極佳。憑欄遠眺,可將整個曲池盡收眼底――池畔楊柳依依,遠處畫舫輕移,更有三五成群的賓客散落其間,衣袂翩躚,笑語嫣然。
沈明禾倚在亭欄邊,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曲池,心中暗自懊惱。
方才她本該像裴悅柔那般,溫婉含蓄地答話的。周繼明的父親是縣學教諭,家風嚴謹,最重女子德行。
這些她明明都知道,可不知為何,那些話到了嘴邊,就是忍不住要說出來。
“明妹妹在想什么?”裴悅柔輕聲問道。
沈明禾搖搖頭,目光落在遠處開闊的湖面上。微風拂過,吹散了方才那點郁結。既然周繼明這條路走不通,那就只能寄希望于另一位――那位平江府的趙懷瑾了。
只是這偌大的山池苑,她又該去哪里尋他?
正思索間,身后突然傳來一聲呼喚:
“肥肥姑娘?”
那聲音里帶著幾分遲疑,更多的卻是掩不住的驚喜。
沈明禾回頭,只見陸清淮立在亭外石階上,一襲月白[衫被風吹得微微鼓動,卻依舊清俊如竹;而他身旁的男子則穿著靛青色直裰,面容端正,卻在看到沈明禾的瞬間迅速低下頭,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
而陸清淮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少女一襲緋紅衣裙,下明艷得灼人眼目。這是他從未見過的肥肥姑娘,今日的她,像一團跳動的火焰,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他一直記得自己欠的債,自游街那日見到她,他便多方打聽。醉仙樓的伙計說她已離去,肆心書鋪的掌柜道她許久未至,后面輾轉打聽,才知道原來她住在昌平侯府。
所以今日,他來了這山池苑。
聽說今日這京中官家貴眷都會來的地方。
果然,皇天不負有心人。
沈明禾在看到陸清淮之時并沒有多少詫異,因為眼前之人再也不會是在法華寺餓暈或是在廣明湖畔被欺凌之人了。
如今的陸清淮是新科探花,必然炙手可熱,這山池苑中必然還有他一席之地。
沈明禾福了福身,唇角微揚,“陸公子,別來無恙。還未恭喜公子金榜題名”
“我姓沈,這位是裴姑娘。”
陸清淮喉結動了動,連忙還禮:“沈姑娘。”他頓了頓,又向裴悅柔拱手,“裴姑娘。”
這三個字說出口時,他心中涌起一股奇異的滿足感。終于知道了她的姓氏,不再是那個戲稱的“肥肥姑娘”。
這時陸清淮才想起身旁之人,連忙側身引薦:“這位是在下的朋友,與我是同年。趙懷瑾,平江府人士。”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