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雪苑那日,裴悅柔與平西侯府的小公子偶遇,結識平西侯世子時,眼中閃過的算計。
“我是二房的庶女,從小就知道要討好嫡妹,討好陳氏。可有時候……我也會不甘心。”
“我姨娘原是江南商戶女,年少時最愛騎馬、射箭、做買賣。”
說到這里,裴悅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譏誚,“只是后來,她被父親看上,外祖家歡天喜地把她送了進來。生了兄長,孩子直接被抱到外院教養,如今……”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明禾,你知道嗎?她如今……都愛上繡花了,但她已經分不清繡的是鴛鴦還是野鴨……”
裴悅柔的語氣很輕,也平靜的一句話,卻讓沈明禾心頭一震。她想起在鎮江時,父親常帶她去碼頭看往來商船。那些商戶女子穿著鮮艷的衣裙,大聲吆喝著買賣,眼睛里閃著勃勃生機。
那裴悅柔的姨娘,當年也該是那般明媚鮮活吧?
“所以我不甘心。”裴悅柔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我不想被隨意嫁出去,過姨娘那樣的日子,有一天變了再也不認識自己了。”
“我打聽、謀劃……平西侯世子,是我自己選的出路。平西侯府人口簡單的將門之家,平西侯夫婦不是京中貴人,是自己拼來的爵位,世子喪妻未續弦,應該不是薄情之人。”
沈明禾靜靜聽著,她明白。
裴悅柔的溫順、隱忍,從來都只是表象。
她從小在這深宅大院里長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處境,也比任何人都清醒,所以她早早學會了蟄伏與算計暗中籌謀,為自己選了一條最難卻也最有可能翻身的路;而自己少時過的美滿,后來又三年龜縮侯府三年,到如今才拾起卻那時的鋒芒。
如今,她們都看清了自己的路。
馬車外,喧鬧的街市早已遠去。
“到了。”
車夫的聲音傳來,馬車緩緩停下。沈明禾掀開車簾,山池苑外的垂柳在風中輕拂,不遠處已經傳來陣陣笙簫聲。
沈明禾最后握了握裴悅柔的手:“今日這場宴,我們都要得償所愿。”
……
等沈明禾與裴悅柔并肩踏入苑中,迎面便是一片開闊的曲池,碧波蕩漾,倒映著四周的亭臺樓閣。
與歇雪苑的雅致不同,這里處處透著隨性。男女賓客并未刻意分隔,三三兩兩散落在池畔、亭中,或吟詩作對,或品茗閑談。
前方,顧氏帶著裴悅容與裴悅芙徑直往主亭方向走去,想必是要先去拜見長公主。
沈明禾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腦海中浮現出崔玉林送來的那份名錄,新科進士數百余人,她最終鎖定了兩位:
一位是二甲第三十二名的周繼明,年二十有三,家世清白,父親是縣學教諭,為人踏實勤勉;另一位則是三甲的趙懷瑾,祖上是農家,如今家中略有薄產,且為人謙和,更重要的是他是平江府人士。
――這二位名次不會太高,家世清白,也無太大根基。這樣的人,既不會讓侯府覺得“高攀不起”,也不會讓顧氏覺得“辱沒門楣”。
更重要的是……
這樣的人家,若是想尋個高門千金一步登天只怕是萬萬不能的。
但這樣的人家才最有可能接受她這樣的妻子。
而她的身份也只對這樣的人家才有吸引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