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剛過,沈明禾帶著云岫出了角門,她的緋紅的裙擺,在陽光下如火焰般明艷。
今日二房的陳氏也終于有機會出府了,而顧氏帶著裴悅容和裴悅芙上了前面的馬車,而自己則被安排與裴悅柔同乘。
前方停著幾輛馬車,最豪華的那輛朱輪華蓋車簾微動,裴悅芙小心翼翼地掀開一角,朝她眨了眨眼。沈明禾微微頷首,示意自己明白。
“明表妹?”
只是還未轉身,身后傳來一聲輕喚,沈明禾回頭,只見裴悅柔立在馬車旁。一襲淡青立領長衫被晨風吹得微微飄動。她抬手將鬢邊碎發別到耳后,發間的白玉簪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裴悅柔抬眸看到沈明禾時,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詫,今日的沈明禾,竟如此奪目。
裴悅柔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么,沈明禾卻已先一步開口:“柔表姐,先上車吧。”
二人相攜進了馬車。剛一落座,裴悅柔就緊緊握住沈明禾的手:“你……還好嗎?”
沈明禾看著她眼中的關切,微怔了一下,隨即笑道:“還行。”
裴悅柔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廣明湖那日,多謝你。”
沈明禾搖頭:“那日最終不是我救了你,你不必謝我。”
她心里清楚,那日她在水中權衡利弊,終究是放棄了裴悅柔,轉而自保了。
所以這份恩情,她當不起。
裴悅柔卻搖頭,笑容里帶著幾分通透,聲音輕而堅定:“我知道的。”
“那日在水中,情況雖急,但我看到了你想過來救我。”她頓了頓,“只是后來豫王跳了下來了……我知道的,有些東西,我們這樣的人碰不得。”
沈明禾望著裴悅柔,那雙眼睛里沒有怨恨,只有通透和一絲淡淡的無奈。
裴悅柔也沒管沈明禾,自顧自的繼續道,“歇雪苑那日,我看到了你的身影。廣明湖畔,你也認出了那個男子是平西侯世子。還有畫舫之上你說的那些話,我都明白……
“所以,那日在水中,你想成全我。”
沈明禾望著眼前這個素來溫婉的表姐,沉默片刻,終是輕嘆一聲:“柔表姐,想成全你是真,但權衡之下拋下你也是真。”
裴悅柔松開了緊攥著的手,輕輕撫平裙上的褶皺:“這就夠了。”
“人人都有私心,沒有人是圣人。”她的聲音輕柔卻有力,“你在畫舫上愿意不顧危險為我一縱,這份恩情,我會永遠記得。”
馬車微微搖晃,陽光透過紗簾,窗外的光影在二人臉上交錯。
裴悅柔忽然低聲道:“明禾。”
這是她第一次直呼沈明禾的名字,她想說一說她從未對人說過的話。
沈明禾抬眸,對上裴悅柔那雙總是溫柔似水的眼睛,此刻那里盛滿了從未示人的鋒芒。
“這么多年在侯府,我一直在想,我與裴悅容、裴悅芙、裴悅珠,她們都是侯府的小姐。
“可我們不一樣。”
沈明禾沒有打斷她,她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