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的陽光正好,將朱雀大街兩側的屋檐鍍上一層金邊。沈明禾和裴悅芙戴著帷帽,手拉著手穿過熙攘的人群。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此起彼伏,賣糖人的老翁被孩童們圍得水泄不通,連茶樓二層的欄桿旁都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整個朱雀大街都比往日要熱鬧三分。
“明姐姐,快看!”裴悅芙指著前方三層高的朱漆樓閣,“醉仙樓今日掛彩綢了!”
沈明禾抬頭望去,果然見醉仙樓檐下懸著大紅綢緞,在春風中輕輕飄蕩。這家京城最負盛名的酒樓,今日也是門前車馬盈門,門內人庭若市。
所以她們剛邁進門檻,店小二就滿臉堆笑地迎上來:“二位姑娘,實在對不住,今日連大堂的角落都坐滿了。”
裴悅芙頓時垮下臉,正想說話,忽聽二樓傳來一聲清亮的呼喚:
“裴四?”
沈明禾抬頭,只見一位身著緋色織金馬面裙的少女正倚在欄桿邊。陽光透過她鬢邊的金步搖,在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襯得那張明艷的臉愈發奪目。
“上來吧。”安陽郡主揚了揚下巴,隨意地揮了揮團扇,“本郡主這兒有位子,這兒視野最好!”
裴悅芙悄悄扯了扯沈明禾的袖子,小聲道:“去不去?”
沈明禾望著這擁擠的大街和坐的滿滿當當的大堂,輕嘆一聲:“去。”
推開雕花木門,撲面而來的是鵝梨香的清甜。
包廂內的陳設也與其他不同,當的是極盡奢華――紫檀木的桌椅,汝窯的天青釉茶具,連窗紗都是上等的云霧綃。
最妙的是那扇落地雕花窗,能將整條朱雀大街盡收眼底。
兩個丫鬟靜立一旁,見她們進來,立刻奉上剛沏好的碧螺春。
一進門,裴悅芙就撲到窗邊,“哇!從這里看得好清楚!郡主怎么訂到這么好的位置?”
安陽郡主漫不經心地撥弄著腕上的撫了撫指甲:“這間天字閣,我常年包著。”
沈明禾聽著這話,連行禮的動作都是一頓,暗暗咋舌。醉仙樓的天字閣,光是包間費一日就要五兩銀子,一年下來……
她,不愧是齊王獨女。
誰知這時安陽郡主卻突然看向沈明禾道:“那日在宮中,我姑姑承慶郡主對你頗為賞識。”
沈明禾心頭一跳,這位郡主倒是直接。
“郡主抬愛,民女愧不敢當。”
安陽郡主正要再說什么,窗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裴悅芙興奮地招手:“快來看!新科進士游街來了!我兄長也在呢!”
只見遠處旌旗招展,新科進士們騎著御賜白馬緩緩而來。
為首的狀元郎身著大紅羅袍,頭戴烏紗帽,簪花枝葉皆銀,飾以翠羽,面容肅穆;榜眼是個清瘦的中年男子,正朝四周拱手致意。
“聽說探花是前三甲里最俊俏的,”裴悅芙興奮地指著后方,“果然……他長的比兄長俊俏許多呢!郡主、明姐姐你們快看,是不是!”
沈明禾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驟然一縮。
白馬上的青年一襲深色藍袍,帽側簪著翠葉絨花。他眉目如畫,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與廣明湖畔那個落魄書生判若兩人。
陸清淮。
沈明禾怔住了。上次見他還是衣衫單薄,被學子們圍著刁難時,眼里藏著隱忍的屈辱;而今日的他端坐馬上,唇角含笑,整個人如出鞘的利劍般光彩奪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