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二十四這日,朝陽躍上屋檐時,沈明禾從松鶴堂請安回來,剛踏進云水居的院門,便聽見身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明姐姐!”
這聲音太過熟悉,以至于沈明禾腳步一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緩緩轉身,便見裴悅芙站在轉角處,雙手絞著帕子,一雙杏眼微微發紅,像是鼓足了勇氣才喊出這一聲。
沈明禾望著裴悅芙怔住了。
轉角處只有她一個人,十四歲的小姑娘穿著杏色蓮紋比甲配石榴紅的織金馬面裙,發間只簪一支多寶葫蘆簪,依舊是那般可愛模樣。
自廣明湖一事后,裴悅芙便像是突然從她身邊消失了。
禁足結束后,每次在老太太處請安碰見,小姑娘總是低著頭,眼神躲閃,連一句話都不曾說。
沈明禾不是不明白――顧氏拘著她,裴悅容看著她,夾在中間的裴悅芙,終究要做出選擇。
她曾告訴自己,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至少,有裴悅芙陪伴的這三年,侯府的日子不算太難熬。
可此刻,裴悅芙就站在她面前,咬著唇,眼里有猶豫,有愧疚,還有一絲倔強。
“四妹妹?”沈明禾輕聲喚道,語氣平靜,卻掩不住那一瞬的恍惚。
裴悅芙的眼眶更紅了。她攥著帕子的手緊了又松,半晌才低聲道:“我……我能進去嗎?”
沈明禾側身讓開,裴悅芙低著頭快步走進院子,卻在踏入云水居的一瞬間,腳步慢了下來。
這里的一切都沒變,廊下的風鈴,石階旁的幾株海棠,院中她們嬉戲過的藤椅,甚至是窗邊那張她們常一起玩棋的小幾。
可她知道,有些東西終究不一樣了。
棲竹和云岫對視一眼,識趣地退了出去。
屋內一時寂靜,只聽得見裴悅芙略顯急促的呼吸聲。她站在那兒,像是不知道該怎么辦。
這是沈明禾在云水居中從未見過的如此拘束的裴悅芙。
“四妹妹。”
最終沈明禾輕喚一聲,如往常般在裴悅芙對面坐下,“今日怎么得空來?”
“我……”她嗓子發緊,“我來給明姐姐送這個。”
一個錦囊被推到案幾中央,沈明禾解開系帶,里面躺著幾顆琥珀色的蜜餞,是她最喜歡的梅子。
“這是我讓春櫻去東街四季坊買的。”裴悅芙聲音越來越小,“我記得明姐姐愛……”
沈明禾拈起一塊放入口中,甜中帶酸,還是舊時滋味。
“謝謝四妹妹,很好吃”
說著,沈明禾也倒了杯茶推了過去:“嘗嘗,還是上次我們一起去百貨居偷買的,皖地的琴魚茶。”
只是這次裴悅芙卻沒動,她盯著那杯茶,突然道:“我知道不是那樣的。”
“母親說……說你想攀附豫王表哥,說你不安分。”裴悅芙的聲音越來越低,“可我知道不是。你明明一直在躲著他,是他非要……”
她說不下去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這半個多月,她憋了太多話。
她不明白為什么母親和姐姐要那樣說明姐姐,不明白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廣明湖那日,明明只是她們姑娘間的一場爭執,就是同往常府中一樣的,怎么就成了如今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