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過鬧市,裴悅芙的嘰喳聲就沒停過:“今日是旬假休沐,廣明湖一定很熱鬧!”
“……韻表姐上回沒來歇雪苑,聽說是在宮里陪昭寧長公主……”
半個時辰后,馬車停在廣明湖畔。
只是這廣明湖比沈明禾想象中還要熱鬧。沈明禾剛掀開車簾,就被撲面而來的春意晃了眼――碧波蕩漾的湖面上,畫舫如織,笙歌隱隱。岸邊楊柳依依,桃花灼灼,游人如織,笑語喧嘩。
她雖入京三年,卻是第一次來這廣明湖,此刻看著眼前美景,連日來的煩悶竟消散了大半。
“表姐快看!”裴悅芙拽著她的袖子往前跑,“那邊有賣糖人的!”
沈明禾正要細看,忽又被裴悅芙拽著往前跑:“明姐姐快些!母親他們都已經走遠了!”
裴悅柔則慢慢跟在后面,沈明禾回頭時,見她目光卻頻頻望向湖邊的畫舫。
繞過廣明湖畔的幾處亭臺樓閣,穿過一片桃花林,眼前豁然現出一片開闊草地。十余頂錦帳錯落其間,素絹青紗與織金錦緞交相輝映。
顧夫人帶著眾人走向最東邊的五彩錦緞帷幕,那頂帷帳足有三四丈見方,金線繡的云紋在陽光下粼粼生輝。
梁國公夫人一見顧氏就迎上來:“可算來了!”她虛扶住要行禮的顧氏,目光卻往身后掃:“韻兒,還不見過姑母?”
二夫人陳氏見了梁國公夫人剛要屈膝見禮,已被她虛扶住:“都是自家人,講究這些虛禮做什么?”
而顧韻立在鄭氏身后半步處,十六七歲的年紀,穿了件合歡色繡牡丹的石榴裙,發間簪著金鑲寶石蜻蜓簪并金鑲珠石點翠步搖。
她眉目如畫,卻帶著幾分疏離。那通身的氣質簡直更勝裴悅容。
聽了鄭氏的語,顧韻向顧氏微微福身,聲音清冷:“姑母安好。”
沈明禾站在最末,看著這位國公府千金只對裴悅容與裴悅芙點頭示意,目光從自己與二房姐妹身上滑過,仿佛掃過一塊塊石頭。
等都見禮寒暄過后,帷帳內的眾人也都散開,顧韻剛落座就開口問向了裴悅容“容妹的《羲和琴譜》練得如何?”
“下次入宮后可要與昭寧長公主合奏……”
沈明禾也沒聽她們說什么,只借著茶盞霧氣觀察四周。
這廣明湖著實夠大……應該也好脫身,又看了看日頭,已近巳時。
便輕聲對裴悅芙說道:“我出去透透氣。”
“我陪表姐!”裴悅芙提著裙擺就要跟上。
只是剛要起身,顧韻的茶盞“咔”地一響,青瓷碰著紫檀的脆響驚得裴悅芙縮了縮脖子
“芙兒,那日教你的《鳳舞瑤臺弦譜》指法,可練熟了?”
裴悅芙求助地望向沈明禾,卻見對方已退到帳門邊。她咬著唇揪住衣裙,聲如蚊蚋:“還、還有些……”
誰知這時,一旁坐著的裴悅柔突然起身,追上了沈明禾“我陪明禾妹妹吧。”
裴悅珠見狀,“嗤”地笑出聲:“爛泥巴就該跟爛泥待一起,這白玉階是湊不上來的”
沈明禾恍若未聞,只笑著朝裴悅柔伸手。
繞過廣明湖畔的垂柳長堤,沈明禾與裴悅柔踩著青石板往西走。湖面浮著零星花瓣,遠處畫舫上飄來斷續的琵琶聲,襯得岸邊更顯清寂。
“明禾妹妹……”
“悅柔姐姐……”
同時開口,又同時笑了。裴悅柔捏著袖口:“我去芍藥園更衣。”
沈明禾會意一笑,指向東側石橋:“我走這邊。”
春風掠過她們鬢角碎發,露出眼底心照不宣的清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