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水榭東邊突然安靜了。
翟月婉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這丫頭竟敢把她比作逗趣的鳥兒!
她正要發作,卻見沈明禾已經轉向裴悅芙:“芙妹妹不是說帶我看錦鯉?還說有‘金銀鱗’呢?”
裴悅芙會意,故意提高聲音:“那是年前年琉球進貢的,皇上特意賞給長公主……郡主,我帶明禾姐姐去看魚了,告辭!”
話一說完,就直接拉著沈明禾想往外奔去。
“等等。”安陽郡主突然站起來,“你剛才說檐角的金銀鱗……”她瞇著眼打量沈明禾,“眼睛倒是尖。”
沈明禾轉身淺淺一笑:“民女在江南長大,對水里游的總多留神些。”
說完就被裴悅芙拽出了水榭。
此時一陣風吹來,卷著梨花撲進水榭。安陽郡主望著兩人走遠的背影,忽然笑了:“這裴四倒是撿著個有意思的。”
沈明禾被裴悅芙拉著穿過另一處垂花游廊,走到一處僻靜地方。
這里人少了許多,只有幾株梨樹靜靜佇立,花瓣飄落水面,隨波逐流。
細碎的花瓣落在兩人肩頭,像是披了一層薄雪。裴悅芙終于忍不住笑出聲:“明姐姐,你剛才太厲害了!翟月婉那張臉都綠了!”
沈明禾輕輕搖頭,手指捏了捏裴悅芙的小臉,眉眼間染上一絲冷意,語氣淡淡地說道:“有些人一來便滿懷惡意,當眾給咱們難堪,這些話不過是以理還之罷了!”
裴悅芙挽著她的手臂,笑嘻嘻道:“你是不知道,她仗著是翟太后的娘家侄女,平日里最愛欺負人。今天可算讓她吃癟了!”
“翟太后的娘家侄女?”沈明禾側頭輕笑,轉而挽住裴悅芙的手臂晃了晃,“那往后她要是記仇,芙妹妹可得護著我些。”
兩人笑作一團,裴悅芙又說起水榭里其他姑娘的來歷,什么江閣老的孫女、大理寺卿的女兒、吏部尚書家的閨女,都細細說了一遍。
云霄閣內,昭華長公主斜倚欄桿,指尖捏著琉璃杯:“陛下看見沒?那穿月白衣裳的小姑娘,方才一句話就把承恩伯家那丫頭噎住了。”
戚承晏的目光掠過水榭,落在梨樹下那抹素色身影上。
“陛下整日在宮中看奏折,哪見過這般有趣的場面?”昭華晃著酒杯輕笑,“本宮呀最愛看這些小姑娘斗嘴,比戲臺上的《牡丹亭》還有意思。”
“皇姐倒是好興致。前日御史臺還正參皇姐宴請寒門學子的事。”戚承晏也沒回頭,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指端起茶盞,自始至終凝在對岸,深邃的鳳眸中似有暗流涌動。
“那些老頭子懂什么?”長公主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忽然笑道,“就像他們不懂呀……為何有人放著錦鯉不賞,偏盯著朵小梨花。”
聞,戚承晏指尖微頓,茶湯泛起漣漪。而水面倒影里,那少女正將梨花別在玩伴鬢邊,笑得眉眼彎彎。
那神情與三年前在揚州客船中的小姑娘重疊,一眼的眸光瀲滟,靈動非常。
“這春日啊……”
長公主拖長聲調,“最妙不過看些少年慕艾的熱鬧。”
說罷,又忽然轉頭,似是想起了什么“說起來,豫王今日也該到了?他最討姑娘們喜歡,這熱鬧呀怕是看不完了。”
而游廊下,
沈明禾正低頭尋找錦鯉,誰知身旁的裴悅芙突然驚呼:“快看!那不是豫王表哥嗎?”
沈明禾抬頭望去,對岸水榭中,一道月白身影憑欄而立,腰間玉佩綴著杏色流蘇。春風卷落幾瓣梨花,恰巧落在他肩頭,像特意繡上去的花紋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