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轉瞬,那人突然轉身。
隔著一池春水,她猝不及防撞進那雙眼眸。
沈明禾慌忙移開視線,誰知又與不遠處捏著團扇的裴悅容四目相對――對方正順著豫王的視線,審視而來。
“大姐姐!”與此同時,裴悅珠也瞧見了豫王,提著裙擺直接擠到了裴悅容身側,“母親總嫌我蠢笨,今日讓我跟著姐姐學學待人接物……”
只是話音未落,二人就見對岸的豫王已拾階往裴悅芙邊走去,黑色靴子踏碎滿地落花。
裴悅容看著豫王的身影,袖口掃過雕欄,對身旁的裴悅珠道“隨我來。”
不多時,兩撥人恰好在梨樹下碰面。裴悅容領著妹妹們行禮:“見過豫王表哥。”
豫王抬手虛扶,腰間玉佩隨著彎腰,發出清越聲響:“容妹妹不必多禮。”目光掃過沈明禾時略作停頓,“這位是……”
“這是姑姑家的表妹,沈姑娘。”
說罷,裴悅容側身半步,恰好擋住身后探頭探腦的裴悅珠,說道“明禾,過來見過豫王殿下。”
沈明禾只好上前又行一禮“民女見過豫王殿下。”
“既是容妹妹的表妹,沈姑娘隨她們喚聲表哥便是。”豫王微微頷首。
而這時裴悅珠突然擠了上前,杏眼彎彎:“表哥可知道長公主新得的波斯貓?通體雪白,眼睛竟是……”
只是她話還未說完,豫王就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她靠近的香風:“長公主的貓自是極好的。”
那語氣雖溫和,目光卻未在她身上停留,像是在應付不懂事的孩子。
裴悅容輕搖團扇,看著裴悅珠因豫王的疏離而僵住的笑容,眼底閃過一絲譏誚。二房的這位就像那池中鯉,只能徒勞地吐著泡泡――越是撲騰,越顯笨拙。
沈明禾看著眼前怪異的氛圍,悄悄后退半步,扯了扯裴悅芙的衣袖:“柔姐姐去哪了?方才還見她……”
裴悅芙會意,立刻高聲道:“哎呀,柔姐姐最是路癡,咱們快去找她!”
說著拽起沈明禾就往月洞門跑。
閣樓上,長公主依舊倚著欄桿,不過這次確沒再飲美酒,只是指尖輕點著欄桿:“我就說豫王這小子能惹出熱鬧。”
她側眸看向戚承晏,唇角微翹,“陛下瞧瞧,豫王這一來,滿園的妹妹都上心呢。”
她聲音壓得低,卻字字清晰:“這表哥表妹的情分,最是耐人尋味。陛下說是不是?”
“皇姐說笑了。”他語氣平淡,連眉頭都沒動一下。只是那搭在欄桿上的手,指節微微泛了白。他目光依舊望著遠處,仿佛在看園中景致,又仿佛什么都沒看進眼里。
昭華長公主瞧他這副模樣,輕笑著擺了擺手:“罷了,陛下向來不喜這些熱鬧。園子東邊的溫泉最是解乏,陛下不如去泡泡?”
“也好。”說罷就轉身往外走去,只是經過轉角時,戚承晏目光不著痕跡地往梨樹下掃了一眼――那抹月白身影正被豫王含笑望著。
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底卻暗了幾分。
等他走遠,昭華長公主才發現,方才他扶過的欄桿上,留下了幾道淺淺的指印。
“裝得倒是正經。”長公主搖著團扇,笑得意味深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