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姐姐是陛下的淑妃,但盛寵平平,好在四皇子與太子交好,也算有些安穩。
自己娘家雖有梁國公府的爵位,但父親戰死后,兄長從文,孫輩碌碌,國公府早就不復榮光。
而昌平侯府內,自己唯一的嫡子年紀還小在外讀書,二房的又是個不成器的,小姑也是新寡歸家,偌大的侯府也就靠丈夫一人支持……
雖是個庶妹,該有的體面她也得,便轉頭喚來孔嬤嬤,低聲道:“去庫房里取幾張張銀狐皮,送到竹熙堂,就說快入冬了,制幾件斗篷出來,給她們添添暖。”
西院的燈火比頤和堂暗了許多,檐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投下斑駁的影子。
裴悅珠一進門就將手中的書匣重重摔在案幾上,嚇得伺候的丫鬟們都噤若寒蟬。
“娘!我不想跟那個打秋風的一起上學堂!”她氣鼓鼓地坐在繡墩上,扯著帕子發泄不滿。
“她算什么東西,也配和我們一起讀書?”
二夫人陳氏正坐在梳妝臺前卸簪環,聞皺了皺眉,轉頭看向女兒。
“你大姐姐,侯府嫡長女都沒說這種話,你有什么資格說不愿意?這些破落戶來,連你大伯母都得在明面上好好伺候著,你倒好,還嫌這嫌那!”
裴悅珠撇了撇嘴,不服氣道:“今兒裴悅芙竟拉著那外來的野丫頭說笑,也不怕沾了晦氣!她父親死了才來咱們府上討生活,憑什么跟我們平起平坐?”
陳氏放下手中的玉簪,嘆了口氣:“就算你再不喜歡她,只要她不礙著你什么事,明面上也別和她針鋒相對。”
“你是侯府的千金,她是什么身份?她父親活著的時候也不過是個知州,何況現在人沒了,還得靠咱們府上接濟。”
“你整日跟裴悅芙不對付也就罷了,都是小女兒間的玩鬧,可你要是跟那個沈明禾鬧起來,就是白白拉低了自己的身份!”
裴悅珠聽了,依舊滿臉不忿,嘟囔道:“要怨就怨父親不爭氣!要是娘能說得上話,管得了家,我也不至于跟這種人在一個屋子里讀書!”
陳氏聽了女兒這般語,臉色一變,眼中閃出怨懟。
她何嘗不怨?丈夫裴行多年來文不成武不就,全靠祖上蔭封混了個虛職,整日不是在外頭跟同僚吃酒,就是去澄心堂。
她雖是清流人家的女兒,可父親只是個四品右僉都御史,嫁入侯府后本以為能過上好日子,卻不想丈夫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想著這些陳氏只覺得這頭腦又脹痛起來,只能揉揉眉心,語氣中帶著幾分疲憊:“你父親他眼里只有澄心堂的,哪里還顧得上咱們娘倆?”
裴悅珠見母親神色黯然,心中也有些愧疚,可嘴上依舊不服軟:“娘,您別總說父親了。他愛去澄心堂就去唄,反正我也不稀罕他管!”
陳氏苦笑一聲,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發:“傻孩子,娘不是要你稀罕他,只是希望你多為自己打算。”
“你沒有親生的兄弟……裴悅柔那丫頭又會在老太太面前討好賣乖。你倒好,整日只知道跟裴悅芙置氣,也不學著點兒討老太太歡心。”
忽的,陳氏又冷笑出聲“商戶女教出來的,倒比你這正經小姐還會討巧。
“她再討巧有什么用?她姨娘是商戶,她又是庶女,哪個高門大戶會娶這樣的姑娘做媳婦?”
陳氏看著女兒這天真副模樣,突然轉身抓住女兒的手:“你若是再不爭氣,將來連裴悅柔都能踩到你頭上!”
“她才不敢!”裴悅珠掙開母親的手,眼眶發紅。
“上月她戴著我不要的珠花去賞菊宴,被王家三姑娘當眾笑話……”
“然后呢?”陳氏打斷她,“第二日老太太就賞了她整套頭面!你當那些貴婦人是真笑話她?她們笑的是你這個嫡女連個庶姐都壓不住!”
更漏聲幽幽傳來,外頭忽然下起秋雨。
陳氏望著被雨打濕的窗紙,語氣突然放軟:“明日去給老太太請安時,把新做的百合茯苓糕帶上。”
“就說是你親手做的。”
“我才不會下廚……”裴悅珠撇了撇嘴。
“傻丫頭!”
“讓廚房婆子做好,你端過去便是。記得要說‘孫女兒見祖母這幾日咳嗽,特意問了大夫做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