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禾從小就感受到母親對自己的態度。
或許父親也察覺到了,所以對她格外親近。從啟蒙就是父親教她讀書,漸漸長大,她也不愛女紅絹花,只喜歡看父親書房里的各種書籍,聽父親講外面的江河湖海。
母親看到這些,也只是冷冷地說:“不像個姑娘家。”便不再管她。
起初沈明禾以為母親只是不喜歡小孩子,直到弟弟出生。
原來母親不是不喜歡孩子,只是不喜歡她罷了。
或許是因為她出生在母親最艱難的那幾年――從侯府小姐變成知縣夫人,從錦衣玉食到粗茶淡飯,懷著怨恨和不甘嫁給父親。
而弟弟出生時,母親已經漸漸接受了現實。又或許因為弟弟是個男孩,寄托了她新的希望。
夜風突然大了,吹得梅樹沙沙作響。沈明禾抱緊了懷里的手稿,想起母親說后日后就要啟程去上京。
她抬頭望著這株梅樹,月光透過枝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這院子、這樹、還有父親留下的所有痕跡,都要成為過去了。
“爹爹,”她輕聲說,"女兒要快走了。但您放心,這些手稿,定會重見天日……”
梅樹在風中輕輕搖曳,仿佛在回應她的誓。沈明禾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這株樹。
沈明禾抱著手稿,輕手輕腳地推開院門。
月光灑在青石板上,映出她單薄的身影。云岫正在廊下張望,聽見動靜立刻驚醒,提著燈籠快步迎了上來。
“姑娘怎么才回來?”云岫壓低聲音,燈籠的光映出她焦急的神色。
“方才夫人身邊的翠兒來了,送了一瓶藥膏,說是……”她的話戛然而止,燈籠的光照到了沈明禾手上的燒傷。
“天爺!”云岫一把抓住她的手,“這是怎么弄的?”她急得聲音都變了調,“是不是夫人又責罰您了?我就說那藥膏……”
“你忘了?”沈明禾輕輕抽回手,唇角微揚,“我會些醫術,這點小傷不礙事。”她抱著手稿往屋里走,“去研墨,我要把這些整理好。”
云岫跟在她身后,還想說什么,卻見沈明禾已經坐在書案前,小心翼翼地展開那些殘破的手稿。月光從木窗漏進來,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
“姑娘……”云岫輕聲喚她。
“嗯?”沈明禾頭也不抬,指尖輕輕撫過紙張上的字跡。
“藥膏……”云岫從妝奩里取出那個青瓷小瓶,“女子容貌最是重要,雖說傷在手上,也是要小心將養的。”
沈明禾這才抬起頭,看著云岫小心翼翼地給自己上藥。藥膏清涼,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云岫,”她忽然開口,“明日你去街上,買些……”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買些《女誡》《女訓》,要最新印的。”
云岫一愣,隨即會意:"姑娘是又要……”
“嗯。”沈明禾點點頭,“這些手稿,總要找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她低頭看著案上的紙張,“父親常說,治水如醫病,要因勢利導。這些手稿,也要尋個合宜的去處。”
云岫抿嘴笑了:“姑娘放心,我明日一早就去。”
沈明禾繼續整理手稿,月光漸漸西斜。她忽然想起什么,抬頭問道:“翠兒送藥膏時,可說了什么?”
“翠兒只說夫人讓送的,別的沒提。”云岫一邊研墨一邊說,“不過……”她猶豫了一下,“我瞧翠兒挺急切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