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古魂之托與虛空裂隙
青銅門在身后緩緩閉合,將外界的一切廝殺聲隔絕。
門內的世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林野四人盤坐在古老陣法中央,各自面對一個方位。寂滅、幽冥、焚天三枚殘片懸浮在半空,與陣法中央的青色定界石遙相呼應,形成奇異的能量共鳴。空氣中有種沉滯的壓力,仿佛時間在這里流淌得格外緩慢。
青云子立于陣法邊緣,雙手不斷變換印訣,周身青袍無風自動。他口中吟誦著古老艱澀的咒文,每一個音節都引動著地底深處的某種存在共振。
“準備好了嗎?”青云子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空間中回蕩,“一旦開始,便無退路。”
林野深吸一口氣,赤陽劍橫放膝上:“掌門,開始吧。”
姜萊雙手托著水鏡心蓮,蓮瓣微微張開,映照著四周的一切能量流動。陸清的碧玉竹杖插入地面,細密的根須從杖底蔓延,與這片古老的土地建立聯系。沈不歸的地脈尋靈盤懸浮身前,盤面上山川脈絡的虛影正與中央光球中的投影緩緩重合。
青云子點頭,最后一個印訣完成。
剎那間,九具遺骸眼眶中的青色魂火驟然暴漲!
九道魂火脫離遺骸,在空中交織成一幅復雜的星圖,隨后化作九道流光,分別注入四枚殘片與定界石中。林野四人渾身一震,只覺得一股浩瀚古老的力量順著殘片涌來,直沖神魂深處。
“穩住心神!”青云子的聲音在四人識海中炸響,“九祖殘魂中蘊含著三千年積累的記憶與意志,不要被其淹沒!你們只需引導,不必承載!”
但這話說來容易做來難。
林野眼前景象驟然變幻——不再是地下空間,而是一片浩渺虛空。虛空中,一道橫貫天地的銀色裂隙猙獰張開,無數扭曲怪異的銀色流體從中涌出,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山石融化,生靈化作扭曲的怪物。
“虛銀……”一個滄桑的聲音在林野識海中響起,“來自虛無之地的污染,能腐化萬物本質。”
畫面再轉,九道身影凌空而立,面對銀色裂隙。他們手結法印,身后浮現出九枚星辰圖案——正是星圖殘片的原型。九人齊聲長嘯,以身化陣,九枚殘片飛向虛空裂隙,化作一道橫跨天地的封印。
但封印并非完美。裂隙雖被壓制,卻未被徹底封死,仍有絲絲虛銀滲出。九人相視苦笑,其中一人嘆道:“只能如此了。剩下的,交給后人吧。”
他們各自取出一件本命法寶,將其化作九處鎮守節點,鎮守于裂隙周圍。其中四枚最為重要的節點,化作四枚主殘片,被送往四方。而他們的肉身則在此地坐化,神魂融入陣法核心,化作永恒陣靈。
畫面破碎,又重組。
林野看到青玄山脈初建時的景象:第一批弟子在此結廬而居,日夜守護著地底的秘密。他看到歷代掌門在此接受傳承,肩負起守序者的使命。他看到三千年來,無數青玄門人前赴后繼,有的在抵抗虛銀污染的戰役中隕落,有的在探索封印加固之法時失蹤,有的終其一生都未曾踏出山門半步。
“原來……這就是守序者的宿命。”林野喃喃。
“不是宿命,是選擇。”那個滄桑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邊,“我們選擇守護,后人也選擇守護。代代相傳,方成道統。”
林野眼前景象恢復正常,但額上已滿是冷汗。僅僅幾息時間,他卻仿佛經歷了三千年歲月洗禮。側目望去,姜萊、陸清、沈不歸三人也是面色蒼白,顯然都經歷了類似的傳承記憶沖擊。
“凝神!”青云子的喝聲再次傳來,“殘魂記憶只是開胃小菜,真正的考驗現在才開始!”
話音剛落,懸浮的四枚殘片同時震顫!
寂滅殘片爆發出灰白色的死寂光芒,幽冥殘片涌出暗藍色的虛陰漩渦,焚天殘片綻放赤金色的熾熱烈焰,而定界石則散發出溫和卻浩瀚的青色生機。四種屬性迥異、本質相沖的力量在陣法中激烈碰撞,整個地下空間開始劇烈震動。
“平衡它們!”沈不歸咬牙喝道,雙手按在地脈尋靈盤上。盤面光芒大放,地脈之力被強行抽取,化作四道土黃色鎖鏈,試圖束縛四股狂暴的能量。
但鎖鏈剛一接觸,便被震得寸寸碎裂!
“不行!地脈之力壓不住!”沈不歸嘴角溢血。
陸清雙手按地,碧玉竹杖光芒流轉:“以木為引,疏導相生!”
無數翠綠光絲從竹杖中蔓延而出,纏繞向四股力量。木系靈力溫和中正,確實在一定程度上緩和了沖突。綠色光絲在四色能量間編織成網,暫時形成一個脆弱的平衡。
但好景不長。定界石表面的裂痕突然擴大了一絲,青色生機之力頓時失控暴漲,瞬間沖垮了剛剛建立的平衡網絡。
“噗——”陸清噴出一口鮮血,碧玉竹杖光芒黯淡。
姜萊的水鏡心蓮急速旋轉,鏡面映照出四股力量的每一絲變化:“它們在相互排斥!寂滅與生機相克,幽冥與熾陽相沖,四種力量找不到共存點!”
林野死死盯著眼前狂暴的能量亂流,腦海中飛速思考。忽然,他想起在寂滅之城時,那灰袍守墓人說過的話:“死亡不是終結,而是另一種開始。寂滅之力,本質是凈化與新生前的過渡……”
“等等,”林野眼睛一亮,“不是平衡,是循環!”
他猛地抬頭:“掌門!請引導九祖殘魂,不要壓制四股力量,而是幫助它們建立循環!”
青云子一愣,隨即明白了林野的意思:“你是說……模擬四季輪轉、生死循環?”
“對!”林野快速說道,“寂滅為冬,幽冥為夜,焚天為夏,定界石的生機為春!冬去春來,晝夜交替,四季輪回,這才是天地正道!”
青云子眼中爆發出精光:“好一個四季輪回!九祖助我!”
他手印一變,九道殘魂從四枚殘片中抽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個旋轉的圓環。圓環分成四等分,分別對應四枚殘片的位置。
他手印一變,九道殘魂從四枚殘片中抽出,在空中交織成一個旋轉的圓環。圓環分成四等分,分別對應四枚殘片的位置。
“林野,主導寂滅之力,化冬之肅殺!”
“姜萊,主導焚天之力,化夏之熾烈!”
“陸清,主導幽冥之力,化夜之沉靜!”
“沈不歸,你以地脈為基,承載四季輪轉!”
四人齊聲應諾,各自運轉功法。
林野引導寂滅之力,不再是純粹的死亡氣息,而是冬日里萬物蟄伏、待春而發的肅穆。灰白光芒變得內斂,在輪回的“冬季”方位緩緩流轉。
姜萊操控焚天之力,收斂狂暴,化作夏日陽光的熾熱生機。赤金火焰不再灼人,而是溫暖而明亮,占據“夏季”方位。
陸清引導幽冥之力,褪去陰森,化作夜幕降臨時分的寧靜包容。暗藍漩渦平緩旋轉,在“夜晚”方位如星河鋪展。
沈不歸將地脈之力鋪成圓環的基底,讓三種力量在其上自然流轉。
最后,是定界石的生機之力。青云子以九祖殘魂為引,將其牽引至“春季”方位。青色光芒溫柔綻放,如春風化雨,萬物復蘇。
四季輪轉,循環初成!
四股力量不再相互排斥,而是如四季更替般,寂滅之后是生機,生機之后是熾陽,熾陽之后是沉靜,沉靜之后又歸寂滅。一個完整的能量循環在陣法中央緩緩轉動,每一次循環,都讓四種力量更加融合一分。
“成功了……”姜萊長舒一口氣,額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定界石表面的裂痕處,突然滲出一絲詭異的銀色。這銀色與虛銀裂隙中的污染如出一轍,但更加凝練、更加邪惡。
銀色如活物般蔓延,試圖污染整個能量循環。
“是虛銀本源!”青云子面色大變,“星盟不僅沖擊了定界石,還在裂痕中種下了虛銀之種!他們想污染整個山河社稷圖的核心!”
銀色所過之處,循環的能量開始扭曲變色。寂滅之力變得暴戾,生機之力變得瘋狂,熾陽之力變得暴虐,沉靜之力變得死寂。
“它在扭曲循環的本質!”沈不歸驚呼。
林野咬牙,忽然做出一個大膽的決定。他不再抗拒寂滅之力中的死亡氣息,反而主動將其引導向那絲銀色污染。
“林野,你做什么?!”姜萊驚呼。
“以毒攻毒!”林野喝道,“寂滅之力本質是凈化與終結,既然虛銀是污染,那就用寂滅之力凈化它!”
灰白光芒如潮水般涌向銀色污染。兩者接觸的剎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銀色污染瘋狂掙扎,但寂滅之力如同最冷酷的寒冬,將其一點點凍結、消解。
但這還不夠。銀色污染太過頑強,寂滅之力只能壓制,無法根除。
姜萊明白了林野的意圖,立即引導焚天之力加入:“至陽至剛,焚滅邪祟!”
赤金火焰化作一條火龍,與寂滅之力合流,共同灼燒銀色污染。
陸清的幽冥之力隨之而動:“虛陰之力,可容納化解怨念污染,試試這個!”
暗藍漩渦籠罩而下,試圖將銀色污染吸入、分解。
三股力量合力,銀色污染終于開始后退。但它異常狡猾,突然放棄正面抵抗,轉而順著能量循環逃竄,試圖污染整個循環體系。
“它要跑!”沈不歸急道。
就在這時,定界石突然自主震動。青色生機之力不再溫和,反而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九道虛影——正是九祖殘魂的本相。
“三千年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定界石中傳出,“虛銀,你終于還是找到了這里。”
銀色污染猛然一滯,隨后瘋狂扭動,竟發出尖銳的嘶鳴,仿佛擁有意識。
“當年未能將你徹底封印,是我等之憾。”另一個聲音響起,“今日,借后人之手,便做個了斷吧。”
九道殘魂虛影從定界石中飛出,融入四季循環。循環驟然加速,四色光芒交織成一幅絢爛的圖卷。圖卷中,四季不再輪轉,而是同時顯現——春日繁花、夏日驕陽、秋夜星空、冬雪寂寥,四時之景同現,美得驚心動魄。
銀色污染在這四時同天的奇景中無所遁形,被徹底包圍。
“以青玄之名,”九祖殘魂齊聲道,“守序天地,凈化虛無!”
四色光芒同時收縮,將那絲銀色污染徹底湮滅。沒有baozha,沒有巨響,只有一聲細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輕響。
銀色污染,消散無形。
定界石表面的裂痕,在四色光芒的滋養下,開始緩緩愈合。當最后一絲裂痕消失時,整顆定界石綻放出溫潤如玉的青光,照亮了整個地下空間。
懸浮在中央的青色光球——山河社稷圖的投影核心——也隨之穩定下來,不再衰弱。光球中的山川投影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青玄山脈各處正在發生的戰斗細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