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在中央的青色光球——山河社稷圖的投影核心——也隨之穩定下來,不再衰弱。光球中的山川投影更加清晰,甚至能看到青玄山脈各處正在發生的戰斗細節。
“成功了……”青云子踉蹌一步,面色蒼白如紙。引導九祖殘魂,對他的消耗極大。
林野四人也不好受,剛才的對抗幾乎耗盡了他們的靈力與心神。但看著穩定下來的定界石與光球,四人相視一笑,疲憊中帶著欣慰。
“孩子們,”定界石中傳出九祖殘魂的聲音,比之前虛弱了許多,卻更加溫和,“你們做得很好。”
林野四人恭敬行禮:“拜見先祖。”
“不必多禮。”為首的殘魂虛影——那是青玄門開山祖師青玄子的形象——溫和地看著四人,“三千年的守護,今日終于看到了希望。四枚主殘片齊聚,定界石修復,山河社稷圖至少還能維持三百年不衰。”
“但虛銀的威脅并未解除,是嗎?”林野敏銳地問道。
青玄子虛影點頭:“星盟手中的殘片,至少有一枚已被虛銀污染。他們想用污染后的殘片替代定界石,從而控制整個山河社稷圖,打開虛空裂隙。一旦成功,虛銀將如決堤洪水,席卷此界。”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姜萊堅定道。
“阻止是必然,但方法要講究。”青玄子虛影看向林野手中的三枚殘片,“你們已有三枚,加上定界石,四枚齊聚,可激活山河社稷圖的部分威能。但要想徹底封印裂隙,需要九枚齊聚,重演當年封印。”
“可剩下的殘片……”沈不歸皺眉。
“在星盟手中,或散落各地,甚至可能已毀于歲月。”青玄子虛影嘆息,“但有一個替代之法。”
四人和青云子都豎起耳朵。
“以人代器。”青玄子一字一句道,“既然沒有足夠的殘片,那就以修士之身,承載殘片之力,補全封印所需。但這需要至少四位元嬰修士,或一位化神修士,以身祭陣,永鎮裂隙。”
地下空間陷入沉默。
以身祭陣,永鎮裂隙,這意味著永恒的囚禁與消逝。
“我去。”青云子毫不猶豫。
“不,掌門不可!”林野急道,“青玄門需要您!”
“我去吧。”一個聲音從青銅門外傳來。
青銅門不知何時開了一條縫,赤炎真人、玄水道姑、百草老人、無念先生四位長老站在門外。他們身上都有戰斗留下的傷痕,但目光堅定。
“陣心戰況如何?”青云子問。
赤炎真人咧嘴一笑,雖然嘴角帶血,卻豪氣不減:“星盟那幫雜碎,被突然恢復的護宗大陣打了個措手不及。加上我們四個老骨頭拼命,暫時打退了他們第一波攻勢。但他們在重整旗鼓,最多半個時辰,就會發動總攻。”
玄水道姑接話:“掌門,您是一門之尊,不可輕犧牲。我們四個老家伙活了數百年,夠了。讓我們去吧。”
“胡鬧!”青云子怒道,“青玄門可以沒有我這個掌門,但不能沒有你們四位支柱!”
眼看師長們要爭執,林野忽然開口:“先祖,如果……不是元嬰修士,而是擁有殘片認可的人呢?”
所有人看向他。
林野舉起手中的寂滅殘片:“我在寂滅之城得到認可,姜萊、沈不歸、陸清分別在焚天谷、地脈深處、幽冥海得到認可。我們四人,與殘片已有共鳴。若以我們為媒介,是否可行?”
青玄子虛影凝視四人,良久,緩緩道:“你們可知這意味著什么?即使不以身祭陣,但作為封印媒介,你們將與殘片深度綁定。從此你們的修為、壽命、乃至命運,都將與封印相連。封印在,你們在;封印損,你們亡。而且一旦成為媒介,你們將永遠無法離開青玄山脈太遠,否則會削弱封印。”
“換句話說,我們將成為‘活著的陣眼’。”姜萊輕聲道。
“是。”青玄子點頭。
四人沉默。
林野看向三位同伴。姜萊對他輕輕點頭,眼中是溫柔而堅定的光。陸清微微一笑,碧玉竹杖在地上輕輕一頓。沈不歸則直接掏出了地脈尋靈盤,開始推演成為媒介后的地脈變化。
無需語,心意已通。
“先祖,”林野轉身,對著青玄子虛影深深一拜,“我們愿意。”
“你們可想好了?”青云子聲音發顫,“一旦決定,便再無回頭路。你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掌門,”林野笑了,“從踏入青玄門那天起,我們不就已經是‘守序者’了嗎?只是以前不知道守的是什么,現在知道了,反而踏實了。”
赤炎真人想說什么,最終化作一聲長嘆,重重拍了拍林野的肩膀。玄水道姑別過臉去,眼中閃過淚光。百草老人從懷中掏出四枚丹藥:“這是‘固魂丹’,能穩固神魂,減輕綁定時的痛苦。拿著吧,孩子們。”
無念先生什么也沒說,只是對四人深深一揖。
“好,好,好。”青玄子虛影連說三個好字,“青玄有后如此,吾等可以安心去了。”
他看向青云子:“掌門,準備‘四象鎮天陣’吧。以山河社稷圖為基,以四枚殘片為眼,以四子為媒,重固封印,再鎮虛銀。”
青云子重重點頭,眼中含淚,卻面帶笑容。
半個時辰后。
半個時辰后。
青玄山脈地底深處,青銅門內,古老的陣法被重新布置。
林野、姜萊、陸清、沈不歸四人分坐四象方位——東青龍、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寂滅、焚天、幽冥三枚殘片與定界石懸浮于四人頭頂,與中央的山河社稷圖投影相連。
青云子與四位長老分坐陣法外圍,各自輸出靈力,穩固大陣。
青玄子等九祖殘魂懸浮于光球之上,口中吟誦著比之前更加古老、更加浩大的咒文。
“以吾等殘魂為引……”
“以山河社稷圖為基……”
“以四子之身為媒……”
“封天絕地,鎮!”
九祖殘魂化作九道流光,分別注入四枚殘片與四子體內。林野四人渾身劇震,只覺得一股浩瀚無匹的力量涌入經脈、丹田、識海,與自身靈力、神魂徹底融合。
這是一種比奪舍更加深刻的綁定。他們能感受到寂滅之城的荒蕪,焚天谷的熾熱,幽冥海的沉靜,以及定界石中流淌的三千年守護意志。同時,他們也感受到了地底深處,那道橫亙在現實與虛無之間的銀色裂隙,以及裂隙中傳來的、令人瘋狂的囈語。
“穩住!”林野大喝,赤陽劍意爆發,至陽至剛的劍意成為寂滅之力的錨點。
姜萊的水鏡心蓮綻放,鏡中映照出焚天之力,以鏡為界,分隔虛實。
陸清的碧玉竹杖深深扎根,木系生機成為幽冥之力的緩沖。
沈不歸的地脈尋靈盤瘋狂旋轉,以地脈為網,承載四象之力。
四股力量通過四子之身,匯入山河社稷圖。光球驟然暴漲,青光沖天而起,穿透山體,直射蒼穹!
青玄山脈上空,夜幕被青光撕裂。一副浩瀚的山川圖卷在空中緩緩展開,籠罩方圓萬里。圖卷中,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片森林都清晰無比,仿佛另一個維度的青玄山脈降臨現實。
正在重整攻勢的星盟修士,無論是金丹長老還是筑基弟子,全都駭然抬頭。
“這是……山河社稷圖真身?!”一名星盟長老失聲驚呼。
“不可能!定界石應該已經受損,他們怎么可能激活完整投影?!”
青光圖卷中,四道虛影浮現——青龍長吟,白虎咆哮,朱雀展翅,玄武鎮地。四象虛影仰天長嘯,聲震萬里。
下一刻,圖卷壓下。
沒有驚天動地的baozha,只有無聲的鎮壓。所有星盟修士,無論修為高低,全都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壓倒在地,動彈不得。他們體內的靈力如冰雪消融,法寶、符箓、陣盤盡數失效。
“撤!快撤!”星盟長老瘋狂嘶吼,但聲音在絕對的壓制下細若蚊蚋。
青光圖卷持續了整整一刻鐘。當圖卷緩緩消散,重新隱入山體時,青玄山脈恢復了平靜。星盟修士如潮水般退去,丟盔棄甲,狼狽不堪。
青銅門內,林野四人緩緩睜眼。
他們的眼瞳深處,各自閃過一抹微光——灰白、赤金、暗藍、青綠,轉瞬即逝。
“成功了……”青云子聲音沙啞。
“成功了。”林野感受著體內涌動的、與以往截然不同的力量,輕聲回應。
他們能感覺到,自己與這片大地、這片山脈,建立了牢不可破的聯系。一念之間,可調動山河之力;一念之間,可感知萬里動靜。
但同時,他們也感覺到了束縛。就像有無形的鎖鏈,將他們與青玄山脈牢牢綁定。從今以后,他們的活動范圍,將受限于山河社稷圖的籠罩范圍。
“后悔嗎?”姜萊忽然問。
“有點,”沈不歸摸了摸下巴,“以后不能云游四海了,可惜了我這地脈尋靈的本事。”
“但能守護想守護的,值了。”陸清微笑。
林野望向青銅門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山石,看到那正在潰逃的星盟修士,看到劫后余生的青玄門人,看到這片他們用自由換來的、安寧的山河。
“是啊,值了。”
青銅門緩緩閉合,將四道年輕的身影,與三千年的守護,一同封存在這地底深處。
而山脈之上,朝陽正緩緩升起,照亮了這片歷經劫難、卻依然挺立的大地。
新的一天開始了。
守序者的新紀元,也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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