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Ω·無名列車的第一站
世界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按下了暫停鍵。
兩杯倒懸的餃子湯靜止于半空,蔥花凝固成細小的星屑,湯汁表面映出三張面孔:林野、沈不歸,以及——
一張陌生卻帶著笑意的少女側影。
下一秒,蔥花輕輕旋轉,像被風撥動的風鈴,而風鈴的聲音,是一句清脆的檢票口播報——
“列車即將進站,請所有無名乘客補票。”
聲音未落,一道墨綠色短發先劈開靜止的空氣,像冬夜湖面突然裂開的冰縫。
少女十七歲,發梢帶著海鹽的潮味,耳垂兩枚銅錢墜子叮當作響,每一次碰撞都精準踩住林野胸口的心跳節拍。
她抬手,指間夾著一張泛黃符紙,符紙中央朱砂寫成倒“Ω”,墨跡未干,一滴血珠順著筆畫滑落,落地時竟化作一枚暗紅銅錢,滾向沈不歸的腳尖,在透明鞋底敲出一聲極輕的“咚”。
“陸清,”她自報家門,聲音脆得像冰裂,
“道門陸氏第三十七代捉鬼師,副業收魂,正職補夢,兼職賣票。
業務涵蓋第-25層至無名之海,單程、往返、往返遺忘,票價——”
她眨眨眼,眸子墨綠如深井,“——半條命,可議價。”
她攤開掌心,一張半透明骨片車票滑出,厚度恰好是一根鯨須,邊緣帶著細小齒痕。
背面用血字刻著三行不斷蠕動的字:
:第-25層·Ω
終點:第-26層·無名站
乘客:三人一票(待補)
字句像活魚,在骨面上游弋,時而浮現“林野”,時而浮現“沈不歸”,最終定格成一行空白。
陸清指尖一彈,骨片裂成三瓣,一瓣落在林野掌心,化作冰藍銅錢,冷得刺骨;
一瓣貼住沈不歸的指尖,凝成一縷幽藍火舌,火舌舔過透明皮膚,留下一道淡金紋路;
最后一瓣貼在她自己鎖骨,變成一塊墨綠玉佩,玉佩里游動著一條極細的水銀小魚。
三瓣車票一沾皮膚,立刻長出細小血管,血管如藤蔓,在三人腕間交錯,最終于半空拼出同一張空白臉——
臉沒有五官,只有心跳聲在耳膜里回蕩,像深海鯨歌的回聲。
列車終于進站——
沒有車頭,沒有汽笛,只有一節懸掛的鯨骨車廂,肋骨外側附著藤壺與海藻,每一次呼吸,藤壺開合,噴出細小鹽霜。
車廂內壁掛滿紅色氣球,氣球里裝著不同年齡段的林野、沈不歸,以及——七歲的陸清,她懷里抱著一把比她人還高的桃木劍,劍尖滴落朱砂,像未凝固的血。
車廂中央,懸空吊著第四顆心臟,心臟表面空白,卻在每一次搏動時閃現一行滾動綠字:
姓名:待填
心跳:待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