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Ω·回環墜夢
鑰匙胚落地的聲音不是“叮”,而是“咚——咚——咚——咚——咚——咚——咚”。
七聲連擊,每一擊都在林野的顱骨內壁上鑿下一道冰裂。
裂紋里滲出淡藍色的光,像小時候停電時母親點的酒精燈,燈焰被凍住,變成七根半透明的冰針,懸在視網膜前方。
冰針尖端依次滴落血珠,血珠在空中連成一條極細的紅線,紅線自行打結,結成一個微縮的“Ω”,又瞬間碎裂。
黑暗突然有了重量,像浸了水的棉被,又像被塞進醫院的x光片袋。
林野試圖抬手,卻發現手腕被兩枚銅環扣住。
銅環內雕著納米級的“Ω”紋,紋路里滲出冰涼水銀。
水銀順靜脈逆流,每經過一寸皮膚,灰白網紋便像舊膠片被火烤焦般蔓延。
他能聽見水銀在血管里發出細碎冰裂聲,像有人在體內撒了一把玻璃渣。
腳下鐵軌開始自行彎曲,首尾相接,鑄成一個直徑百米的“Ω”。
這不是鐵軌,而是一頭擱淺鯨魚的骨骼,肋骨外側還粘著藤壺與海藻,每一次轉動,骨骼都發出深海鯨歌的低頻哀鳴。
列車沒有駛來,而是整頭鯨魚在旋轉,每一次旋轉都將車廂撕成碎片再拼回,每一次拼回,都讓沈不歸的臉在車窗上多一道裂痕。
裂痕里滲出紅色氣球,氣球表面印著顛倒的“Ω”,像給鯨魚貼上的死亡標簽。
車窗外的黑暗突然翻轉,變成一座倒懸在夜空中的手術室。
無影燈大得像一個被剜下的月亮,燈影里,十幾名戴口罩的醫生垂降。
他們不拿手術刀,每人右手握著一把銅鑰匙,左手握著一把銀色手術剪。
手術臺上,躺著兩顆心臟——
一顆刻著“林”,一顆刻著“沈”。
兩把剪刀同時落下,“咔嚓”一聲,兩顆心臟同時跳停,血噴成紅霧,霧中浮現倒計時:
000117→000116→000115……
每跳一秒,手術室就下沉一米,像被鯨魚的胃袋一點點吞噬。
林野嘶喊,聲音卻被銅環吸收,變成鐵軌深處傳來的《茉莉花》旋律。
旋律被剪成碎片,每一片都變成紅色氣球,氣球里裝滿七歲林野的哭聲,哭聲撞到“Ω”回環內壁,折回成成年林野的冷笑。
冷笑又碎裂,變成無數細小的銅屑,銅屑在空中重新拼成沈不歸的側臉。
側臉開口,聲音卻從林野自己的喉嚨里傳出:
“別再寫錯名字。”
水銀終于流到心口,“Ω”形疤痕驟然開裂,裂口內不是血肉,而是一臺袖珍心電圖機。
屏幕閃著綠字:
心跳丟失,是否使用備用鑰匙?
y:遺忘
n:溺亡
倒計時只剩最后三秒,綠字卻開始流血,血字變成沈不歸的聲音:
“選y,我替你死;選n,你替我活。”
林野用舌尖抵住齒關,咬破一點血,血珠落在按鍵上,既不是y也不是n,而是第三個符號:
Ω
符號按下的瞬間,整頭鯨魚骨骼發出深海鯨歌的最后一聲哀鳴,“Ω”形回環從中線崩裂,裂口像巨斧劈開鯨腹,黑暗與海水同時灌入。
鐵軌、車廂、手術室、紅霧、銅屑、哭聲、冷笑,全部被卷入一條垂直的深淵。
林野與沈不歸被拋向相反方向,兩人之間只剩那枚折斷的銅鑰匙,鑰匙斷面滴落的水銀在空中凝成新的站牌:
第-24層·Ω·回環墜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