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雙鑰折斷時
列車啟動的剎那,時間像被鉗工掰彎的鐵軌——
先是“嗡”地一聲低頻共振,隨后整節車廂從底板開始“懷孕”。
柚木地板隆起一條脊椎狀的脊線,
木紋裂開,滲出琥珀松脂與醫用碘酒的混合氣味。
林野踉蹌半步,腳背被脊線頂得生疼,
仿佛有人把七年前的ct床整個塞進地板里。
窗外不是隧道,而是一座垂直向下、倒懸的手術室。
無影燈掛在鐵軌下方,燈盤像一輪被剜下的月亮,冷光透過車窗照進車廂,把每一排座椅都切成慘白的手術臺。
二十三名戴口罩的醫生吊在纜繩上,白大褂下擺滴落消毒水,落在座椅上立刻長出暗紅的銹斑。
他們手里握的不是手術刀,而是銅鑰匙——
鑰匙柄刻著同樣的月牙疤,鑰匙尖對準同一顆懸浮心臟。
心臟表面刻著“Ω”,
每一次搏動都噴出細小血霧,血霧在冷光里凝成冰晶,冰晶又落回心臟,像一場自我喂養的暴雪。
沈不歸起身,風衣下擺被燈光照透——
襯里竟是一整本病歷,紙張翻動發出心電圖“滴滴”聲。
第一頁鋼筆寫:“林野,7歲,夢游性循環。”
第二頁血書寫:“沈不歸,27歲,守鑰人實習。”
第三頁指甲抓痕:“雙鑰置換失敗,姓名回收。”
病歷邊緣不斷滲出墨黑血珠,
血珠沿風衣下擺滴落,落地長成小型紅色氣球,氣球表面印著顛倒的“Ω”,“Ω”里映出林野不同年齡的臉。
沈不歸抬手,掌心的銅鑰匙插入懸浮心臟的鎖孔。
“咔噠”——
鑰匙應聲折斷,斷口噴出的不是血,而是一簇極冷的藍火。
火焰像液態玻璃,沿著鑰匙胚爬向沈不歸手腕,月牙疤瞬間被燒得透明,疤下浮現另一把銀白小鑰匙——
齒痕如嬰兒乳牙,齒端滴落細小水銀,水銀在空中凝成“Ω”形冰晶。
沈不歸第一次露出疼痛的表情,嘴角卻勾起扭曲的笑:
“鑰匙斷了,名字會裂成兩半。
你選哪一半?”
倒計時從車頂投影下來,數字在輸液管里流動:
000707→000706→000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