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六年十月二十四日。連綿的秋雨終于停歇,但蘊藻浜戰線的泥土依舊泥濘,天空陰沉,仿佛仍在醞釀著什么。昨日那種被雨水壓抑的寧靜被打破,一種新的、更加令人不安的緊張感,如同潮濕空氣中的霉菌,在陣地上悄然蔓延。
清晨,真如指揮部內氣氛凝重。宋希濂一夜未眠,眼中布滿血絲,緊盯著地圖上浦東那片廣袤而防務空虛的區域。派往張發奎司令部的機要參謀尚未返回,也沒有任何來自南京或第三戰區關于浦東防務的明確指示。
“師座,還是沒有任何回音。”周明遠放下電話聽筒,搖了搖頭,“線路時好時壞,接通了那邊也是語焉不詳,只說已將情報轉呈上峰。”
李慕華指著地圖,憂心忡忡:“師座,根據‘幽靈’連最新密電,川沙、金山衛一帶日軍征用的民船數量仍在增加,其小股偵察部隊已多次化妝滲透上岸偵察地形。跡象越來越明顯了!我們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宋希濂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亂響:“官僚誤事!前線將士用命換來的情報,難道又要石沉大海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我們不能干等!慕華,以我個人的名義,再給胡宗南發一封密電,措辭更急切一些!告訴他,唇亡齒寒,我部雖正面壓力巨大,但若浦東有失,全局崩壞,第一軍亦難獨善其身!請他務必向委員長和陳誠長官力陳利害!”
“是!我立刻去擬稿!”李慕華轉身離去。
宋希濂又對周明遠說:“明遠,命令獨立團(張云鶴團)和師屬偵察營,派出更多小股精銳部隊,向兩翼特別是浦東方向實施武裝偵察,擴大警戒范圍!一旦發現日軍大規模登陸的確鑿跡象,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消息送出來!另外,師屬工兵營,加緊在真如至南翔一線構筑二線阻擊陣地,以防萬一!”
“明白!”周明遠也領命而去。指揮部里,只剩下宋希濂一人,他望著窗外陰沉的天空,一種無力感與緊迫感交織在心頭。他手握一支精銳預備隊,卻因全局戰略的滯緩而難以施展。
叮!檢測到宿主積極應對潛在戰略危機,“危機預警”任務完成度提升至40%。請宿主繼續努力促使高層決策。
叮!觸發日常任務:“武裝偵察”。
任務要求:24小時內,向兩翼(特別是東南方向)派出至少5支連級規模的武裝偵察分隊,獲取日軍動向的直接證據(如照片、俘虜、文件)。
任務獎勵:積分80,000點,“戰場實時通訊中繼站”(小型,可提升小分隊通訊距離和穩定性)x3。
系統的任務適時而來,推動著宋希濂采取更積極的行動。
后方營地,新兵訓練場上泥水飛濺。八百多名補充兵在老兵聲嘶力竭的吼聲和時不時的“體罰”下,進行著最基本的戰術動作訓練。趴倒、匍匐、瞄準、沖刺……動作稚嫩而慌亂。
“王鐵柱!你他媽的是在瞄準還是在給鬼子鞠躬?槍托頂緊肩窩!”老兵班長牛大力一腳踢在一個新兵的屁股上,罵道。
王鐵柱,就是前幾天在戰壕里凍哭的新兵王小川的同鄉,也是個十七歲的娃娃兵,疼得齜牙咧嘴,卻不敢吭聲,趕緊調整姿勢。
另一邊,來自獨立團的幾名教官正在教授mg34機槍的拆卸和保養。新兵們圍著這挺“洋機槍”,既好奇又緊張。
“看好了!這玩意兒金貴,射速快,但槍管容易燒壞!打完兩百發就要換!”獨立團的機槍手老李一邊熟練地操作,一邊講解,“還有,點射!別他媽扣住扳機不放!那是敗家!”
訓練間隙,王小川偷偷找到王鐵柱,塞給他半塊干糧:“柱子,咋樣?累不?”
王鐵柱抹了把汗和泥水,咧嘴一笑:“累?比在家種地輕松!就是……就是怕真打起來……”
王小川想起前幾天的戰斗,心有余悸,但還是壯著膽子說:“怕啥!跟著牛班長,他厲害著呢!咱三十六師,專打鬼子!”
新兵們就在這種恐懼、艱辛和一點點被灌輸的榮譽感中,迅速成長著。他們是中國軍隊最脆弱的部分,也是未來戰斗中最不確定的因素。
南京,軍委會作戰廳內,關于淞滬戰局的爭論達到了白熱化。宋希濂發出的預警,像一塊石頭投入了本就波瀾四起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