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沉默了片刻,將媳婦輕輕擁入懷中,拍了拍她的后背:“相信我,不會太久的。咱們農村的發展離不開科學種植,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以后能讓咱們的日子過得更好。”
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像是在給媳婦打氣,又像是在給自己加油。
在一旁的任世平看著這一幕,微微嘆了口氣,心中既有對表哥堅持的敬佩,也有對表嫂的同情。
他輕輕走上前,打破了這份略顯沉重的氣氛:“表哥,表嫂一個人在家確實不容易,你有時間還是多回來看看。”
表哥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感激:“我知道,世平,謝謝你。”
任世平覺得明天和意外哪個先來真的讓人摸不到頭腦。
他發現母親狀況不好,看上去,她一直在忍,有時候會喊出聲,聲音壓得很低,世平感到不妙,就帶母親去衛生院看看,衛生院讓他把患者送到縣醫院。
安頓好母親后,世平寫信給哥哥任世和。
信中寫道:“
親愛的哥哥:
見字如面。
當我提起筆寫下這些話時,滿心都是沉重與無奈。
母親的病情,讓我這段時間仿佛置身于一場醒不來的噩夢。
前段時間,母親突然身體不適,狀況急轉直下。
當時我正在補鞋攤忙碌,接到鄰居的電話,心瞬間就懸了起來。我幾乎是扔下手中的活,一路狂奔回家。
看到母親虛弱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我腦袋“嗡”的一聲,所有的思緒都亂了。
我趕忙送母親去醫院,一路上緊緊握著她的手,那雙手瘦骨嶙峋,滿是歲月的褶皺,可我卻覺得那是我最堅實的依靠,此刻卻如此無力。
到了醫院,醫生的診斷猶如晴天霹靂,說母親的病是老年病,手術風險極大,不建議做手術,讓我們做好保守治療、回家準備后事的打算。
那一刻,我感覺天塌了,怎么也接受不了這個事實。
母親操勞了一輩子,還沒好好享享清福,怎么能……我不甘心,一遍又一遍地求醫生再想想辦法,再看看。
或許是我的堅持起了作用,醫生們再次會診。
在等待結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我在醫院的走廊里來回踱步,心里七上八下,每一次腳步聲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終于,確診結果出來了,雖然還是不能手術,但也不像之前說得那么絕望,還能通過保守治療調養。
那一刻,我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
現在,我已經把母親接回家靜養了。
每天我都會陪著她,給她熬粥,扶她在院子里曬曬太陽。
看著母親日漸憔悴的面容,我滿心都是愧疚和心疼。
哥哥,你在外工作也要照顧好自己。
等你有空,回來看看母親吧,她心里一直惦記著你。
弟:世平
某年某月某日”
世和接到老家弟弟任世平寫來的信,看了信后,心情十分復雜,想了想,馬上寫回信,信中寫道:
“親愛的弟弟:
收到你的來信,我剛看到“母親病重”那四個字,手就忍不住猛地一抖,信紙都跟著簌簌地晃。
心一下子揪緊,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眼睛瞪得老大,反復把那幾行字看了又看,滿心都是不敢置信與震驚。
過了好一會兒,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恢復平靜。
我知道,現在著急也沒用,得冷靜下來想想辦法。
可一想到母親躺在病床上虛弱的模樣,心里就像被針扎一樣。
我特別想立刻趕回去,守在母親身邊盡盡孝,可現實卻讓我實在走不開。
我請了好幾次假,領導都沒批,現在公司正在進行評估漲工資的關鍵環節,這個節骨眼上,我要是掉鏈子,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一旦錯過這次漲薪機會,往后日子更難。
你也知道,咱們家三個孩子,正是長身體、需要花錢的時候,吃穿用度、上學開銷,哪哪兒都離不開錢。
你嫂子又沒有正式工作,家里的重擔全壓在我一個人身上。
弟弟,辛苦你這段時間多照顧母親了。
我雖然人不能回去,但心一直都揪著。
你多跟母親說說話,有什么需要,千萬別自己扛著,一定要告訴我。
我這邊一忙完,馬上就回去。
哥:世和
某年某月某日”
世平坐在補鞋攤的舊木凳上,手里捏著哥哥的回信和匯款單,風輕輕拂過,帶著些許涼意,卻吹不散他滿心的復雜情緒。
他的目光在那薄薄的信紙與匯款單上反復游移,眉頭擰成了個死結,嘴唇微微顫抖,卻半晌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長嘆一口氣,將信和匯款單小心地疊好,揣進上衣內側的口袋,像是把這微薄的希望和沉重的責任一起藏了起來。
他的手輕輕摩挲著口袋,仿佛這樣就能汲取到力量。
起身往家走,一路上,街市的喧囂在他耳中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暮色像打翻的墨水瓶,順著土坯墻縫滲進堂屋。
任世平蹲在灶臺前添柴,火光把他曬得黧黑的脖頸映得發紅。
母親咳嗽聲從里屋傳來,一聲接著一聲,像鈍刀割著他的心。
他攥著燒火棍的手青筋暴起,柴禾迸出的火星濺在褲腳,燙出幾個焦黑的小洞。
“他爹,該給娘煎藥了。“妻子志敏抱著小兒子從后院進來,沾著泥點的藍布衫下擺還在滴水。
大兒子趴在門檻上寫作業,鉛筆頭短得快捏不住,在作業本上歪歪扭扭寫著字。
任世平起身時膝蓋發出“咔嗒“聲響,三十出頭的人,背卻像被生活壓彎的老棗樹。
藥罐在煤爐上咕嘟作響,蒸汽模糊了墻上泛黃的獎狀。
那是兒子去年得的“三好學生“,獎狀邊角被老鼠啃出鋸齒狀缺口。
任世平用搪瓷缸子舀出藥湯,瓷面的牡丹花圖案早被歲月磨得只剩殘影。
母親枯瘦如柴的手從棉被里伸出來接碗,腕子上的銀鐲子空蕩蕩晃蕩――那是他結婚時給娘打的,現在鐲子松得能塞進兩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