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唇緊抿,嘴角微微下垂,臉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繃著,汗水順著臉頰滑落,在寒風中瞬間變得冰冷。
經過一段顛簸的土路,任世平終于趕到了小姑家。
他跳下車,連車都顧不上鎖,便朝著屋內沖去。
那扇熟悉的木門半掩著,他抬手推開,一股濃重的悲傷氣息撲面而來。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淚水模糊了視線,腳步踉蹌地朝著小姑的床前走去……
任世平腳步匆匆,跨進小姑家的堂屋,屋內彌漫著一股沉重壓抑的氣息,香燭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開來,讓人愈發覺得喘不過氣。
他的目光急切地在屋內搜尋,最終落在了靈床上靜靜躺著的小姑身上。
小姑面色安詳,就像平日里睡著了一般,只是那毫無血色的面容和緊閉的雙眼,宣告著生命的消逝。
任世平的眼眶瞬間濕潤,他緩緩走近,顫抖著伸出手,輕輕觸碰小姑的臉頰,那冰冷的觸感讓他心中一痛,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下來。
這時,表哥不知何時來到了他身邊,聲音低沉沙啞:“就等你來,看了之后就入殮,和尚道士都請好了,一會兒就開始超度。”
任世平默默點頭,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發不出一點聲音。
在這個悲傷的氛圍里,任世平心中卻隱隱有一絲疑惑。
趁眾人忙碌之際,他悄悄拉住一位平日里和小姑家往來密切的嬸子,壓低聲音問道:“嬸子,我小姑……到底是咋死的啊?”
嬸子先是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他們,才湊近任世平,輕聲說:“你放心,可靠消息,她可沒受媳婦虐待,走得也沒遭啥罪。”
任世平聽了,微微皺眉,心中的一塊大石頭落了一半。
他又悄悄走到小姑身旁,仔細打量著她的身體,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他輕輕翻開小姑的衣袖,查看她的手臂,又看了看她的脖頸、腳踝,確實沒有發現一絲傷痕。
他微微松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隨之放松下來,臉上的神情雖然依舊悲痛,但那隱藏在眼底的憂慮已經消散了許多。
他在心里默默念著:小姑,您一路走好,既然您沒受委屈,我也能安心些了。
靈堂內,香煙裊裊,白色的挽帳在微風中輕輕飄動,四周擺滿了花圈,濃郁的悲傷氣息彌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任世平的表哥面容憔悴,雙眼布滿血絲,他身著白色喪服,腰系麻繩,每一個動作都透著深深的疲憊與哀傷。
這些天,他忙前忙后,安排著母親喪事的每一個細節,盡管身體已經不堪重負,但他的眼神中透著一種堅定,那是想要給母親一場體面葬禮的決心。
表哥站在靈柩前,手輕輕撫摸著棺木,聲音哽咽:“媽,我平時忙,沒怎么好好陪您,現在只能用這種方式送您最后一程了。”
他的手微微顫抖,像是在撫摸母親的臉龐,眼中滿是愧疚與不舍,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任世平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著表哥忙碌的身影,從購買喪葬用品,到招待前來吊唁的親友,每一件事都親力親為,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五天里,靈堂里誦經聲、哭聲交織,表哥始終守在靈柩旁,未曾合眼。
出殯那天,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表哥走在最前面,雙手捧著母親的遺像,腳步沉重而緩慢。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背負著巨大的痛苦,每一步都踏得堅定有力。
一路上,紙錢紛飛,人們的哭聲在寂靜的空氣中回蕩。
任世平跟在隊伍中,看著表哥的背影,心中滿是安慰。
他看著小姑的棺木緩緩落入墓穴,心中感慨萬千。
小姑這一生,漂亮干練,即使離去,也如此風光。
他默默想著,小姑在天之靈,看到表哥如此用心,也該安心了。
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輕柔地灑在屋內,給略顯陳舊的家具都鍍上了一層暖黃。
任世平坐在母親身旁,兩人面前的桌上放著兩杯還冒著熱氣的茶,水汽裊裊升騰,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母親抬手輕輕理了理鬢角的白發,微微嘆了口氣,說道:“這次你小姑的事,總算是順順當當過去了。”
任世平微微點頭,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暖到了心底:“是啊,媽,表哥這次辦得確實周到,喪事辦得風風光光的。”
他說著,眼中流露出幾分欣慰,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母親微微瞇起眼睛,望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憶:“你小姑一輩子要強,走的時候能這么體面,也算是沒留遺憾。
當初還想著要是她受了委屈,咱們娘家人可不能不管,現在看來,完全是咱們多心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任世平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認真地說:“表哥在城里上班忙,平時聚少離多,他心里愧疚,這次可真是把所有心思都花在這上面了。五天的喪事,事事都安排得妥妥帖帖,來吊唁的人也都夸他孝順。”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比劃著,臉上滿是贊賞。
之后,大姑和二姑來串門,一進門就打開了話匣子。
大姑拉著母親的手,語氣中滿是感慨:“這次侄子可真是讓咱們刮目相看,把弟妹的喪事辦得這么好,里里外外都照顧得周到,咱們當長輩的,心里別提多欣慰了。”
二姑也在一旁附和:“就是就是,一看就是花了心思的,弟妹有這樣的兒子,走得也安心。”
大家你一我一語,話語中都是對表哥的稱贊,臉上洋溢著滿意的神情,屋內的氣氛也變得愈發溫暖起來。
冬日的清晨,寒風凜冽,吹過空曠的院子,發出嗚嗚的聲響。
表哥站在老屋的院子里,身上穿著那件洗得有些發白的黑色風衣,衣角在風中微微飄動。
他的臉上帶著幾分疲憊,但眼神卻格外堅定。
“媳婦,我知道你害怕,這房子大,又是以前收了又還回來的,可我在城里的工作只是暫時的。”表哥的聲音低沉而溫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媳婦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在農田勞作,布滿了老繭。
媳婦的眼眶微微泛紅,她緊了緊身上的棉衣,目光中滿是擔憂與不舍:“這房子晚上靜悄悄的,我一個人實在害怕。你就不能想想辦法,讓我去城里和你一起生活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在這寒冷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無助。
表哥微微皺了皺眉頭,輕輕嘆了口氣,他抬起另一只手,溫柔地捋了捋媳婦耳邊被風吹亂的頭發:“我是農藝師,農村才是我施展拳腳的地方,那些農作物離不開我。等忙過這陣兒,我就多回來陪陪你。”
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對工作的執著和對家庭的愧疚。
媳婦咬了咬嘴唇,眼中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可是你每次都說忙過這陣兒,到底什么時候才是個頭啊?”
她微微低下頭,不敢直視表哥的眼睛,肩膀也微微顫抖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