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世平坐在小姑對面,看到小姑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泛白,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哭腔:“世平,要是我死了,肯定是那媳婦害的,你們娘家人一定要來給我報仇!”
任世平心里“咯噔”一下,臉上血色瞬間褪去,變得煞白。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只能下意識地搓著雙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的目光慌亂地在屋內游移,不敢直視小姑絕望的眼神,腦海里像有一團亂麻,理不清頭緒。
“小姑,您別這么說……”任世平好不容易擠出一句話,聲音卻顫抖得厲害。
他心里清楚,婆媳矛盾錯綜復雜,自己一介旁人,實在不知該如何插手。
他微微低下頭,眉頭擰成個“川”字,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指不安地揪著自己的衣角,把衣角都揪出了褶皺。
“我……我回去和家里人商量商量。”任世平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眼神里滿是無助與迷茫,仿佛置身于黑暗中,找不到一絲光亮。
夜幕低垂,昏黃的燈光把屋子照得暖烘烘的。
任世平一進家門,就瞧見母親坐在那張舊木椅上,正借著燈光納鞋底,動作不緊不慢,神情專注。
“媽。”任世平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幾分沉重。
母親聞聲抬起頭,放下手中的針線,目光落在兒子臉上,察覺到他神色有異:“咋啦,平兒?”
任世平在母親身旁坐下,把小姑的遭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母親聽著,原本溫和的面容漸漸變得嚴肅,手中的鞋底也不自覺地停在了半空。
“竟有這樣的事兒!”母親擰緊了眉頭,語氣里滿是憤慨。
“她說,要是真出了事,讓咱們娘家人去給她做主。”任世平補充道,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
母親沉默片刻,隨后猛地站起身,腰桿挺得筆直,眼神中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堅毅:“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我肯定去!你小姑剛強了一輩子,到老了,可不能讓她受這窩囊氣!”
母親一邊說著,一邊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她的每一根發絲都服服帖帖,被梳得一絲不茍,哪怕只是在家里,也保持著利落的模樣。
“我去了,肯定給她把場面撐起來,讓她風風光光的!”母親的聲音擲地有聲,透著十足的底氣,仿佛已經做好了應對一切的準備。
凜冽的寒風呼嘯著席卷而來,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任世平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望著眼前結了薄冰的堰塘,心中滿是盤算。
補鞋的生意在這寒冬愈發冷清,掙的錢也越來越少,他咬了咬牙,決定去挖藕賣,好賺些快錢補貼家用。
天還未亮,任世平就帶著工具來到堰塘邊。
他挽起褲腳,深吸一口氣,踏入冰冷刺骨的泥水中,瞬間,寒意從腳底直竄全身,凍得他打了個哆嗦,牙齒也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他強忍著寒冷,彎下腰,雙手在淤泥里摸索著,每挪動一下,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泥水順著手臂流淌,冰冷刺骨。
經過長時間的挖掘,一筐筐蓮藕被挖了出來。
任世平看著這些蓮藕,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可當他在本地集市售賣時,才發現價格遠低于他的預期,根本賺不了多少錢。
他皺著眉頭,陷入沉思,手指不停地敲打著攤位,思索良久,終于下定決心:“看來,只能去外地碰碰運氣了。”
于是,他將蓮藕仔細裝車,踏上了前往外地的路途。
一路上,寒風透過破舊的車窗灌進來,吹得他耳朵生疼,他裹緊棉襖,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眼睛堅定地望著前方,心中懷揣著對未來的期待,希望這一趟能有好的收獲。
天色微亮,任世平拖著一夜未合的疲憊雙眼,將滿滿一車蓮藕拉到了外地的集市。
攤位剛擺好,便有幾個當地人圍了過來。
起初,任世平還滿心期待,熱情地招呼著,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希望能快點把蓮藕賣出去。
可沒過多久,情況就變得不對勁起來。
一個身形壯碩的男人,隨手拿起一根蓮藕,在手中掂量了幾下,還沒等任世平報價,就直接丟進了自己的袋子里,扔下幾個鋼g,扭頭就走。
任世平見狀,急忙上前阻攔,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大哥,這價可不對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那男人狠狠一甩胳膊,差點摔倒在地。
周圍的人不僅沒有幫忙,反而哄堂大笑。
更過分的是,趁著任世平與那男人理論的間隙,又有幾個人偷偷從車上拿了蓮藕,混入人群中。
任世平看著眼前混亂的場景,雙眼瞪大,滿是驚恐與無助,嘴里不停地喊著:“別拿了,別拿了……”但他的聲音很快被嘈雜的人聲淹沒。
不一會兒,車上的蓮藕少了一大半,錢卻沒收到多少。
任世平呆立在原地,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神空洞,嘴唇微微顫抖。
寒風呼呼地吹著,他的臉頰被凍得通紅,可心里卻比這寒風更冷。
他望著空蕩蕩的攤位,欲哭無淚,此刻,他深刻體會到了人心的險惡,也明白了在這陌生的地方,自己是多么的孤立無援。
夕陽西下,余暉將任世平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失魂落魄地坐在空車旁,手指下意識地在滿是泥污的車板上劃動,眼神呆滯地望著遠方,腦海里不斷浮現出白天被欺負的場景,滿心懊悔。
這時,哥哥任世和的話在他耳邊回響起來:“搞技術補鞋才是唯一出路。”他的手猛地停住,緊緊攥成拳頭,指節泛白。
任世平回想起自己補鞋時,鄰里們信任的目光,還有修好鞋后,顧客們滿意的笑容。
那些溫暖的瞬間,和此刻的狼狽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變得堅定,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深吸一口氣,自自語道:“哥,你說得對。”
說罷,他挺直腰桿,大步走向車頭,雙手穩穩地握住方向盤,眼神中滿是重新出發的決心,準備回家重操補鞋舊業。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