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不停地翻著報考指南,手指快速地在紙面上滑動,試圖找到那個最完美的專業;劉冰珍則不停地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的眼神里滿是糾結與困惑。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深,可他們依舊沒有討論出結果,專業的選擇像一團迷霧,籠罩在這個普通的家庭上空。
兩口子商量了半天沒結果,不知道突破口在哪里,時間又有限,提交志愿表的時間不多,需要迅速做決定,但是,關乎到一個人將來的命運,不知道如何選擇,要說沒有背景的,家庭條件也一般的,最好選個含有技術的專業,這樣學得一技之長沒有餓肚子的事發生。
只是夫妻倆都不知道將來的情況,到底選擇什么專業,還真傷腦筋,要是非富即貴的家庭,選擇哪個專業都行。
老式吊扇在天花板吱呀轉動,劉冰珍捏著搪瓷杯的手指被燙得發紅,杯底未化的白糖在褐色茶水里凝成細小漩渦。
他望著飯桌上攤開的《中考志愿填報指南》,油墨印的字在臺燈下泛著冷光,像無數道待解的數學題。
“填市一中吧,穩當。”妻子的聲音從報紙后飄出來,報紙邊角卷著毛邊,油墨蹭在他藏青色中山裝袖口。
劉冰珍把茶杯重重一放,瓷底與木桌相撞發出悶響:“華蘭模考分數夠省實驗,放著重點高中不報,讀普高不是白瞎三年?”
里屋突然傳來“砰”的摔門聲,華蘭抱著書本沖出來,馬尾辮掃過墻上貼著的“三好學生”獎狀。
少女校服下擺沾著鋼筆墨水,在白熾燈下洇成深色污漬:“你們根本不懂!省實驗全是題海戰術,我想去藝術高中學畫畫!”
大女兒小紅從自己房間探出頭,金絲眼鏡滑到鼻尖。
她攥著大學招生簡章的手指有些發白,封面上“計算機科學與技術”幾個字刺得眼睛生疼。
作為年級前十的優等生,她早被班主任叫去辦公室談過:“女生學師范、學醫最穩妥,計算機專業要熬夜編程,不適合你們。”
劉冰珍看著小女兒摔門而去的背影,又瞥見小紅欲又止的模樣,突然想起上個月家長會。
班主任扶了扶眼鏡,鏡片反光遮住她的眼睛:“劉同學成績拔尖,但女孩子還是要以家庭為重,選個安穩專業...”
窗外梧桐葉沙沙作響,月光透過紗窗在志愿表上投下斑駁陰影。
劉冰珍摸出抽屜里的老花鏡,鏡片上還沾著今早給華蘭煎荷包蛋時濺的油漬。
他盯著“提前批”“第一志愿”的空白欄,鋼筆尖懸在紙面遲遲落不下去,仿佛筆尖挑著的不是墨水,而是兩個女兒截然不同的人生。
夜深了,劉冰珍和妻子坐在院子里,月光如水,灑在他們身上。
妻子輕輕嘆了口氣,打破了寧靜:“你說,咱這倆閨女,以后可咋辦呢?”
劉冰珍清了清嗓子,“啪”吐出一口痰,痰在地上的灰里打了個滾兒,就不見了蹤影,他抬眼望向屋內透出的微光,緩緩說道:“大閨女雖說讀書不行,可她心地善良,幫了不少鄰里,人緣好得沒話說。村里哪家有個事兒,她都第一個沖上去。”
說著,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想起前幾天大閨女幫著隔壁張奶奶搬重物,累得滿頭大汗卻毫無怨。
妻子微微點頭,眼中滿是溫柔:“是啊,她沒那些彎彎繞繞的心眼,跟誰都能處得來。可這往后,也不知道能尋個啥樣的好人家。”
她輕輕皺起眉頭,眼神里透著擔憂。
劉冰珍彈了彈煙灰,接著說:“小閨女讀書好,以后肯定有出息,就是性子太悶,不愛說話。心思重,也不知道心里成天琢磨啥。”
想到小閨女平時做完作業就把自己關在屋里,偶爾聽到她和同學打電話,也是三兩語,他心里就有些沒底。
妻子輕嘆一聲:“讀書好是好,可這心眼多了,有時候也讓人操心。真希望她以后別吃虧。”
她雙手交疊,輕輕摩挲著,仿佛這樣就能撫平心中的憂慮。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妻子又開口:“咱當父母的,也只能盡力給她們鋪好路,往后的日子,還得靠她們自己走。”
劉冰珍默默點頭,月光下,他們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對女兒們未來的擔憂與期許,在這靜謐的夜里,彌漫開來。
午后的陽光明晃晃地照進屋子,李芳坐在女兒的書桌旁,手里拿著女兒的成績單,眉頭擰成了個疙瘩。
對面,女兒低著頭,手指不安地揪著衣角。
“你看看你考的這點分!”李芳提高了音量,“再看看你堂姐,人家每次都是年級前幾,你呢?同樣都是孩子,怎么差距就這么大?”
她的聲音尖銳,在狹小的房間里回蕩。
女兒緊咬著下唇,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小聲嘟囔道:“媽,我也努力了……”
“努力?你這叫努力?”李芳一下子站了起來,雙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桌上的書本都跟著抖了抖,“你努力成績還這么差?你就不能爭點氣,跟人家好好學學!”
女兒的肩膀微微顫抖,淚水在眼眶里打轉,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臉頰滾落,滴在她的衣服上。
“我討厭你拿我和別人比!”她帶著哭腔喊道,聲音里滿是委屈和憤怒,隨后轉身,“砰”地一聲沖進了自己的房間。
李芳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抗弄得一愣,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兒緊閉的房門,手還停留在半空中。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什么也沒說出來,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緩緩坐回椅子上,眼神里滿是困惑與不甘。
傍晚,橘紅色的晚霞透過窗戶灑進屋內,給爭吵的兩人蒙上了一層暖光,卻暖不了這劍拔弩張的氛圍。
劉冰運坐在舊沙發上,看著滿臉怒容的妻子李芳,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芳,你就別生悶氣了。孩子讀書不行,咱也不能逼她,不是還有別的出路嘛。”劉冰運放軟了語氣,身子微微前傾,伸手想去拉李芳的手。